《苍赤》番外:苍鹭与三足乌之木珠

*呃……有生之年【

 

橘发少年接过寺院僧人给他的木珠。也不是佛家常佩的菩提子,小巧圆润的木珠只有依稀能见的木纹,再无其他特色,也不知是何用处。他将那木珠随意往上衣口袋一塞,将书包甩到肩头上便步伐散漫地下山。

山道很快到了尽头,马路沿上的枯草带着初秋的颓靡,在太阳消失之后,脚下的马路也成了河堤小路。

硕大的灯泡拖着电线缠在树上,长长的一段路被光暗相间,惨白的光甚是渗人,晃得眼睛看那黑暗处更是一片浓黑。

从暗处伸出一只手,不搭到身上都不知道呢。

橘发少年将手从裤兜里拿出来抓了抓自己的衣领,这样的夜路难免让人觉得清寒。

伶仃只影,路上没有遇见一个人。他向前走着,有水落到了前额,让他烦闷地抓抓头发。冷冷的一滴水,只濡湿了一小块,却更让他烦厌,恨不得淋个通透。

要下雨了吗?

少年将脚步加快,雨却没有下大,时不时落下一滴在头顶,让他的手一直捂在头上没有拿下来过。

不对劲。

不知在哪个节骨眼,少年这样想着。地上的影,一晃而过,是他走过街灯留下的。可是有那么一瞬间,那块暗影庞大得不正常。少年额际透汗,冷冰冰的,就像那滴在他头上的水。

他抬起头去看。

他和那个东西四目相对。

庞大的、突起的、鳞片似的硬块,石头般的质感。笼罩在后上方的那个东西跟着他停下了。少年看着那东西下唇模样的部位淌滴下来的水,画面刹那慢得分出一格一格,他本应该觉得害怕,惨叫狂奔都不为过,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失去了害怕这种情绪。

有什么好怕的,我比它厉害多了。

不知为何而来的想法,他几乎要抱怨自己自大过头了,该赶紧跑——先不说跑不跑得动,他现如今浑身僵硬,手脚被冰凉的东西缠住,肩头被什么压着,让他做什么动作都觉格外费力。

好重。

好沉重。

再动不了。

“喂,发什么呆,回个家而已,带着这么多孤魂野鬼回去做什么?”

一个不认识的少年撑着白色的伞,站在他跟前,泼墨山水覆盖的长衣,稍长的衣摆拖在濡湿的泥地上,露出白皙的脚腕。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嘶哑,怕是被惊得声带不太好运作。

撑着伞的少年脸色苍白,一边耳朵挂着灰白翎毛耳饰,目光阴沉忧郁。

“啧,麻烦死了你。”撑着伞的少年前倾上身,低着头往他额头吹气,清凉的气息从他头皮悄然溜过去,身上的沉重感一扫而空。是不是攀在他身上那些看不见的鬼怪都被他的气息赶跑了?

“你……”他很惊讶,但暂时还不知道怎么跟撑伞少年说话。

“木珠还来。”撑着伞的少年自顾自将他上衣口袋的东西拿走。“堂堂三足乌转生被小怪缠住,我得回去找个地方笑死你。”

“……不是你的。”他笨拙地抗议少年的举动,听少年的话,忽然他就想起来了,他是三足乌,区区小怪不足为惧,所以他刚才不害怕那妖怪。

“也不是你的,更不是你赤炎帝君的。”撑着伞的少年斜他一眼,提起赤炎帝这几个字时,露出了十分嫌弃的神态。“这是苍龙不记得哪一世带发修行留下的玩意,妖怪觊觎苍龙留在物件上的力量才惹上你。我要拿回去。”

“可是……木珠要给……”给谁来着?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撑伞少年口中这些人好像认识又好像不认识,他就像隔着蒙尘的玻璃窗看外面的世界。唯一确定的是他并不想眼前的惊艳消失。

“反正就这样,我走了。笨蛋八田……”

他伸出手,手臂僵在空中,撑伞少年说话的尾音还在空中飘荡,但就在他眨眼之间便再也不见了。

“咦……咦?是……伏见?伏见……”橘发少年喃喃自语,眼神有些茫然混乱,直至他觉得脑袋不再犯晕,他愤愤地将手垂下来,朝前路怒吼,瞬间空中燃烧了一条气势惊人的火路,映亮了黑夜又瞬间灭熄。

“……混蛋苍鹭!你又跑!给我回来!”

天地茫茫,尘世悠悠,这辈子又不知还能不能再找到那人。要不是这次自己没想起轮回记忆,然后懵然遇险,那货也不会跳出来相救。

这来来回回折腾,到底什么时候才到头?

即使他的岁月悠悠无尽,他也不禁生出倦意。

为什么要躲着?

他们之间什么时候生出的嫌隙?是他的错?那至少告诉他,到底哪里做错了?

因为自己怨恨苍龙诛杀了帝君吗?难道他就不该恨?

他在夜中叹息,看着自己穿着破帆布鞋的脚尖。

多么的不甘心,那个遥远时光中的,他的朋友……

他的孱弱的苍鹭……


2014-09-11  /  25热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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