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礼】那么问题来了

少年推开快餐店的门,室内采光太足,他花了挺长时间才看清站在柜台前的服务员是什么模样。

啊,好帅。

身为男性,虽然未成年,但他还是发自内心为另一个男子的长相感叹着。

那头十分野性的红发有够攒眼球的。

少年走过去,突然停住脚步望着自己脚尖。

自己一定在做梦。

少年这样想,他自小体弱,双脚肌肉萎缩根本不能行走。忽然不需要轮椅就自己能走了,那不是做梦那是什么。

还真是不可思议,居然能在做梦的时候清醒地知道自己正在做梦。

“欢迎光临……”带着帽子男人用差不多快睡着的声音说道,帽子下的赤发乱翘着。

“你好。”少年礼貌地回道,抬头看着一片模糊的灯箱,不知道自己想点些什么吃。“请问你是前赤王周防尊吗?”

周防将手肘搁在前台,俯下身打量少年。“我就是,你找我?”

少年摇了摇头,此时后厨走出一个浅发色的青年,脸上笑眯眯的,凑过来要看热闹的表情。

“king,看来这小家伙认识你,小朋友你好,请问你是哪位呢?”

周防尊侧头,埋怨着来人的什么,瞄了那人一眼,嘴里念叨着十束你跑出来干什么之类。

“你好……”少年弯腰致意,“我是宗像,来找我父亲。”

十束摸着下巴,长长地哦了一声。侧头看着周防发呆。

“看着我做什么?”周防帽子都歪了,也懒得扶正,随意邋遢得让人发指。

“天地良心!”十束忽然喊起了快餐店的口号。

“好吃找我,我有好吃,干净清洁,快餐灵魂……”周防歪在前台有气无力地接上。

“口号叫得不响啊,king!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

十束被周防一巴掌拍开。

宗像有点生气,“你们是猴子请来的逗比吗?”

十束一怔,然后朝后厨大喊大叫着:“小猴子你有熟人找!”

“谁会来找我啊?十束先生,周防尊你们能不能好好干……”一个气质阴郁头发灰蓝的人走了出来,那人穿着深色西装,看来是快餐店的领班经理。眼镜挡着脸上的细纹,干瘦皮肤表明来人的年纪,他打量着宗像少年,撇了撇嘴开始发火,“你怎么来这了?”

宗像少年被这突然出现的熟人吓了一惊,这不是伏见叔叔么?叔叔还是离开时的模样,让少年一眼便认出来了。被长辈捉到做坏事的少年局促不安地挪了挪脚步,忽然按着自己的手臂,一脸痛苦地嚷道。

“哎呀哎呀,我右手的暗黑龙要苏醒了。”

“少来!”伏见少见地呼喝着。

“小猴子别这么生气嘛。”十束启动了看戏模式闪到周防一侧去,托着腮笑道。

“请不要这样称呼我。”伏见一头黑线,扶着作痛的额头。“你走吧。”他对宗像说道。

宗像少年摇头,“父亲不在这里吗?他不是应该来了么?”

“宗像礼司吗?”周防尊并不是在发问,那个一直闲来无事神游着的男人,显然只是无聊了,想喊一喊这个名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见这个名字,卫生间里一头花白的清洁工推门走了出来。不管是那单片的眼镜、独臂的特征还是脸上的伤疤,宗像少年都格外熟悉。

“善条爷爷!”少年的声音中透着重逢的喜悦,但再一眼看见那鬼之善条不善的脸色便悻悻然闭上嘴巴。

“臭小子!你来干嘛!”善条虽然上年纪了,硬朗的身体线条让他显得威迫感十足,吼得少年发傻。

少年死马当活马医,捂着手臂又叫着:“哎呀哎呀,我的麒麟臂又发作了。”

十束高兴:“哟!都急得跨出国界了……不过算了,中二无国界。”

善条头上青筋都要爆出来了,低吼着:“别闹了,小子你快回去!你养父不在这!”

宗像少年扁着嘴,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为什么啊!善条爷爷也在这,为什么父亲不在?”

善条将手中提着桶搁到一边,似乎叹了口气又似乎没有。“我是青王羽张迅的氏族,我是为他的手足,试问壮士断腕有何罪责?跟你父亲情况不一样……”

那么问题来了……

——请不要强行点题。

“父亲在哪里呢?”宗像少年呆呆看着他们,怔怔地问。被动静惊动的店长楠原从二楼办公室下来,看着少年露出困惑的表情,听见他姓宗像,更是直接站那里一动不会动了。

前台角落里的周防尊点了一根烟,叼在嘴边,却没在吸,眼睛也不知道在看着哪里。良久嘴角勾着若有若无的笑,在一边自言自语:“你老爹是个挺够意思的家伙……”

至今他还记得,一个无关紧要的片段,光天白日喝得有点迷糊的自己,遇见了青王宗像礼司。

浑身不爽的状态让他感觉自己一点就着,他找了一栋大楼天台吹风,日光白晃晃,却又记不清那时是春夏秋冬哪一季节。

青王宗像礼司从天而降,落在他身边的脚步声很是轻盈。周防埋着头在双臂中,上身弯着枕着栏杆,头皮被风按摩着,一团浆糊的脑袋想着宗像礼司怎么这样巡逻的?他以为自己是飞天小女警么?

那时候青王宗像礼司没说什么风凉话讽刺他,因为赤王周防尊没动,既然对方没有逞强,那他跟他较劲也没意思。

冰白的手掌按捏着周防尊高热的后颈,手劲适中地捏了几下便拍拍他,然后下移到周防尊厚实的后背,从肩胛骨的中央到后腰,来回抚着。

那时候他们应该认识不到几个月,既是陌生人,又似旧时好友。

似乎知道他难受,又体谅他一时松懈。

那个唯一的,互相之间没有针芒对锋芒的一天,青王宗像礼司对赤王周防尊做的这个普通不过的动作,在往后的日子里再没有出现。

那时候,他就像个失恋的蠢材,被同窗安慰;

就像个失业的青年,被同事安抚;

就像个迷途的旅人,被路人慰问……

他们是劲敌,是对手,除了战场以外的相遇都是冤家路窄。

直到赤王周防尊死去的那一天,他失去人间的那一刻,青王宗像礼司将插入他胸膛的天狼星拔出,看着他躺倒在雪地上为止。

因为青王宗像礼司对他做的最后一件事,改变了那么一点点。

宗像礼司难得没有戴着眼镜的样子,仿佛无时不刻不在剖白自己的姿态。他皱着眉,眉头的皱褶不深,表示他的难过也就这种程度。

周防尊忙着回忆他的同伴们,没有怎么看清俯视他的男人的表情。宗像礼司蹲跪下来,才看清他脸上沾着自己溅出的血。

周防尊想流氓气地说一句:怎么?

嘴唇只动了动,气音都没发出。估计是没力气了吧,宗像倒是先讲话了:“青王拥有稳定秩序的使命,青王拥有与你相称的地位,青王拥有杀死你的力量。那么作为宗像礼司个人,能给你的果然只有这个……”

“来接吻。”

周防尊傻了,没想到自己一世英明,最后被这人狠狠坑了一把,带着傻不拉几的表情死掉可一点都不好玩啊。

认识到命令式的语气似乎不太好,于是宗像礼司抓紧时间马上考虑换一种说法。

“赏脸和……我接吻吗?”

“你觉得如何?……我们接吻。”

他不停地尝试更换句式,而周防尊只是瞪着眼,吃了一惊的表情仍在那张失血的脸上浮现。因为是最后一刻,周防脸容终于没有往日的颓靡,看上去格外清亮,一时之间恢复成普通的二十出头的青年似的。

“请和我接吻。”

冰天雪地里,废旧的神社前,宗像礼司呼着白气说道,他最终很认真地敲定好这句,他俯视着即将变成尸体的他,眼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瞬而逝,转眼又已经释然的遗憾。

从生命最后的惊诧中回过神来,周防尊似乎是笑了,将手搭在宗像礼司的后颈,已经没有力气也不要紧,意思到了就够。

宗像礼司弯下腰,俯身伏在那个胸膛不停浸血的男人身上,用他带血污的唇染红自己淡色的唇。

一个世界。

时而冰冷,时而温暖。

那是周防尊最后的感受。

 

周防尊让那根烟自顾自烧完,想起那个可恶的眼镜男人他脸上有着怒气,生动了些许。何必在人生的最后给他捅坏了那扇窗?他根本连补窗纸的机会都没有了好吧?爱呢?

呵呵,开玩笑的,曾经身为王,周防很清楚。爱什么的,请带到棺材里去,切勿害人害己。

周防尊又看了一眼那个宗像少年,少年捉捉头,很是遗憾地接受了这里不会见到他养父的事实。

“那么我走了。”少年面向门口,回头对他们道别。善条和伏见似乎松了一口气,楠原走到宗像少年身后,双手扶在他肩头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慰。

“别难过,你父亲宗像先生是个伟大的人,这点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的。”楠原笑着对他说。

宗像少年似乎得到了最好的答案,点点头,重新拾起了精神。

门外是一片白光,什么都看不清。快餐店里的人看着门开了又合上,恢复片刻的宁静。

“话说,为什么是快餐店?”十束托着下巴自言自语。

伏见捉着眼镜擦了擦慢条斯理地说道,“因为室长不喜欢他到快餐店之类的地方用餐,对他那种年纪的小孩来说,这里就像天堂一样吧……”

他们寂寂无声,又是片刻,一切都消散无踪。

 

“安娜姐!找到小鬼头了!”不知道谁在大声呼喊,宗像少年被浓烟呛醒,四周全是火光,他想挪动腿脚爬起来,却力不从心。

他回到现实,大概……

很快,夜色中出现一片雪白,那副美丽的容颜,宗像少年之前曾有幸见过数次。“咳咳……赤王栉名……安娜……咳咳咳……”

“安静,等会喝过水再说话。”赤王这样说着,环视四周一眼然后站起身来。鸦色的长裙和深红的披肩在夜中被热风吹动。巨大的火鸟从她身后腾飞,遮盖着无边的夜空,她的火在燃烧火。

他一辈子都只是个普通人,跟父亲一样的人在他面前创造奇迹,他只有惊叹的份。

他忽然有点想他养父,他想找个无人的地方好好地嚎啕大哭一场,以尽身为人子的责任。

此时,美丽的赤王垂头看他,说道:“你看见尊了吗?”

他点头。

“那真遗憾,青王说过,尊结束了在人间炼狱的旅程,之后是要上天堂的,而他自己大概要去往相反的地方。”

你们缘尽于此了,即使死后也再难相见。

弑王者,何所归?

少年眼睛被烟熏出了泪,淌湿了一脸,烟灰染的乌黑线条纵横着。赤王用素薄的手掌覆住他双眼。

“怎么?他竟没给你一双不会流泪的眼吗?”

少年点头,又摇头。“靠点谱,我可是个人,这种情况谁能不流泪?”

赤王一笑说道:“也是,忍忍就过去了,男子汉。”

一片狼藉的火场里,少年的哭声传出去很远,远远地观望过去,竟像地狱。

 

-fin-


2014-10-22  /  95热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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