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尊礼】千纸鹤


*致安娜女王登基贺文
*玛丽苏逆后宫
 

金铃子的鸣泣在布满裂纹的木地板下流淌而过,细小的呜咽随着时间过去变得难以忍受,黑夜和寂静是其帮凶,让男人从迷梦中惊醒过来。

男人穿着平常的套头衫,简单的短袖外套,双腕背在身后被紧束着,配合着衣衫上的污渍破损,令男人显得越加狼狈。

 

男人不过三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不久之前他是黄金氏族中的一员,虽然能力不大但是个可靠老实的底层人员。机缘巧合,他在御柱塔遭受袭击当天见证了新一代赤王的诞生,然后糊里糊涂的,他竟成了赤王的氏族。

奇怪的仪式,跟族人格格不入的风格,新王那个细小的背影。

自从在身上留下火焰烙印,他便每时每刻感到不安。果然,自己不适合,当时那个决定是错误的。他早习惯了朝九晚五的坐班生活,庞大的组织,稳定的运作,那些才是他可以依赖的事物。

他不时叹气,早过了一头热血的年纪,他还跟着那女孩子干什么呢?那个女孩,拥有玫瑰金色达摩克利斯之剑的赤王。王剑带来的震撼,不足以稳住他狂乱的心律。

这是错误。

所以现在沦落到这种境地是自己的报应吧。眼镜有点歪掉了,视野模糊,狭窄破旧的神社主殿看上去鬼影幢幢。

必须打起精神来,或者还有一线希望,从那些忍者造型的人手中逃脱出去。

只能依靠自己了。

 

诱拐他的人似乎对他没什么戒心,或者说相当小看于他,男人从破门板后挤出来,依靠双膝跪着移动到主殿正前方,从后面树影密布离开反而容易引起留守的人注意,主殿正前比较开阔,不好布置盯哨。

夏夜清新的草木气息中,他小心地憋着气,月光在正殿的背面,他卷缩藏身的廊下最为黑暗。

好不容易,眼睛适应了环境,他侧身想循着墙壁转移。余光却捕捉到一个苍白矮小的人影。

那人影不知早盯着他多久了。

瞪直双眼的他倒吸一口气,在黑暗中,这动静将他暴露无遗。人偶似的精致面容上,一双不甚灵动的眼珠转向他,视线相对。

“你……”男人一口气梗在胸间,难受得发闷。

视线一触即离,对方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东西,小手指反复折叠,可能是张彩纸,男人的眼睛进一步适应黑暗后,连对方手上的事物细节都一一分辨清楚。纸鹤的双翼已经完成,头部和尾部正在成型中。

“您真忙啊。”男人声音很压抑,让语气听上去更加讽刺。

人家在这边生死关头的时候,她还在干什么呢?到底搞没搞懂情况?

“没问题的。”忙着折叠纸鹤的人偶似的女孩,或者说他的王对他说道。

男人悄悄翻了个白眼,“您来接我的吗?草薙先生他们呢?这里还很危险……”

他不再关心女孩在那边捣腾什么,脑内不停为提高自己的生存率运作着。女孩的忠犬们都来了就好办,趁乱的话,搞不好十分好运地毫发无损安全离开,毕竟她的忠犬们可是连她的洋服被玷污一丁点这种程度的事都难以忍受。

“到底为什么盯上我啊,我做错什么了吗?”每个遭遇不幸的人难免怨天尤人一番,男人开始自言自语,至于女孩,年纪还太小了,对他而言那是不能算数的个体,根本没有对话的必要。“是因为黄金之王?我曾经是他的氏族,以为我知道什么?想在我口中套话吗?可恶!真是无妄之灾!”

“已经可以了吗?”女孩将叠好的纸鹤收进自己的挂包中,语调毫无起伏,甚至有点儿机械感。

男人悲愤地瞧她一眼,深感自己可悲可叹,怎么摊上这么个不懂事的王。

 

“喂!想逃吗?”一声怒喝惊起了夜中的鸟禽,也将男人定在原地。

男人一把捉着女孩的手,浑身的毛都炸起,每根手指都在发抖。

女孩看他一眼,思索着,此刻他是想被保护还是去保护。

又一把声音由远至近:“笨蛋!那个女孩!栉名安娜,赤王啊!小心点,虽然是小鬼但能力很强。”

“我知道!又不是只有你跟我两个!按计划……”

一切又归于寂静,仿佛除了他们两只笼中鸟再没有别人,这种时刻才是最危险的。男人双腿都软了,浑身冒着冷汗,夏夜里身体竟然冰冷得很。

有什么随时暴起,一击命中要害,他甚至不会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

紧张得呼吸已经控制不住,男人险些一屁股坐到安娜脚尖上去。

男人虽然俊秀斯文,但再怎么弱鸡看上去也比女孩要强,也难怪他压根不信任他的王。安娜静静地看着,用另一只手握着男人的上臂。

 

“糟糕透顶……”即使看不见他双眼,已然知道男人已经绝望,他猛地挣脱了安娜,冲出几步去大声叫喊,“不要杀我!你们想知道什么!我什么都愿意说!让我活着!”

声音在回荡,树影间闪动着鸟禽的眸光,像是恶魔的窥探。

“我们对无聊的威胁没兴趣,你敢逃,我们敢杀,跟世界告别吧……”

“不!”男人双臂环着头顶,安娜跳下正殿,来到他的身后。

“他们来了。”

小而甜软的声音让男人重新睁开双眼,谁来救救他吧,真的,再也受不了了。

闪烁的火光从黑暗中亮起,环绕他们的气息出现了骚动。整座山头都被他们占据,暗影中的人很显然对赤族的来援如此之快感到十分意外。

山下的哨点都被攻破了吗?

浑身泛着红色火光的青年踩着滑板从一侧树林中闪出,“八尺鸦登场!我们公主喜欢直接打关底boss,简单粗暴是我们优良传统。”

“别那么多废话,小八田。”穿着时尚的挺秀男人从另一侧走来,特别是那副墨镜看上去跟这山野一点都不搭调。

 

全身包裹得严密漆黑的人双手举起,一个一个走出,跪倒在鸟居前。

“轻松得很啊。”八田踩停旋转的滑板,嘴角的笑容看上去十分得意。他扭头看着吓得屁滚尿流的男人,气得一拳捶了上去。“我说你到底顶不顶用啊!还算个男人吗?”

男人抱头鼠窜,从紧张的失声中找回声音,嘴里嚷嚷着,“我有什么办法啊?你们倒是早点来,我会跟你们一起战斗的!”

“战个毛战!我先清理门户好了!”

草薙对他们的喧闹一点兴趣都没有,疑惑地看着低头折叠纸鹤的赤王。

“安娜,怎么……”

 

“别动!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夜中一声暴喝,将人声喧闹都压了下去。草薙扶额,感觉四周的人数超出预期所想的太多,连他都感到棘手的地步。

早该先想办法逃离的,看来是中了对方的诱敌之计了。本来他们重点突破几个哨点上山,根本没有时间对山头全面清扫。成功跟安娜汇流让他们一时松懈了。

目前匆忙迎战,根本就是敌我悬殊的败局。

“怎怎么办?”男人尽量远离重新站起的几个黑衣人,又一次感到我命休矣。

草薙半蹲在安娜身旁警戒着,“我们的人大多还被拦在山一侧,而且人数……”

“嗯,是我不希望太多人来,出云没有做错。”身影单薄的赤王用柔软的声音说道,草薙唯有苦笑。

男人看他们没有话,握紧双拳一脸豁出去的样子。安娜又瞧他一眼,胆小又软弱的个体在群体中,要不就是拖后腿要不就是借助命运的齿轮来一次惊人爆发。

哪种都挺有趣的。

是那个人的话,也许会如此欠缺人情味地评价,而且带着一脸惹人生厌的笑容。

“这种时候应该耍帅摆酷地说,老娘早等得不耐烦了,之类的吧?”安娜忽然说道。

男人一脸的崩溃,八田愣住了,草薙一脸苦大仇深地说道:“不要说脏话。”

“哦,那算了。”模仿尊什么的,适合在生日会上耍宝用。

 

千钧一发之际,气氛就这样被糊里糊涂破坏了边角,但死期将近还是不争事实,所以他们的对手一点都不恼羞成怒,训练有素,的确是成大事的人带出来的部下。

“别动!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夜中又一声暴喝,硬生生将好不容易严肃起来的生死关头又一次打碎,怎么说……嗯,有点喜感?

 

一点都不好笑。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衣人可以镇定地给出自己的感受。也对,身体要害部位被激光瞄准器画着圈圈,谁能笑出来?

老实举着双手原地一动不敢动的黑衣人,连扭扭脖子看来人都做不到,事实上他们扭脖子也压根看不见狙击手,看也白搭。

透过扩音器震慑他们的人持续不断的说着话,迅速控制了场面彰显他们是如何有组织有纪律。

本以为螳螂捕蝉。

怎料黄雀在后。

深蓝色的身影从正殿后转出,挺拔的男人身后众多脚步声有序而紧密。青王宗像礼司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漫不经心地抬脚跨过一个被镇压倒地的歹徒。

他的长衣摆因此搭在长刀的刀鞘上,几步以后,衣料起伏中落了下来,仍旧是一丝不苟沉稳有力的青王陛下。

会走路的山一样。

今夜一再受到惊吓的男人畏缩着身体,盯着走近眼前不远的青年。一如当日,那个牢牢掌握御柱塔的青王,一手镇压所有波涛汹涌,还世人岁月静好的可怕男人。

 

“辛苦了。”宗像微笑着,这场面话说得十分熨帖,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

他的部下已经主动跟反抗的黑衣人发生冲突,毕竟是能力者,在牺牲了一部分人的情况下,硬是想要突破一条生路。狙击弹一时弥补不了突发漏洞,青王的人已经拔刀。

能力扭曲空间的华光不停闪现,八田和草薙找到自己的位置开始加入战局。

草薙习惯性地站在安娜的侧前方,安娜将扭头看青王宗像的视线收回来,对他说道,“出云,你挡着我视线了,我看不见前面。”

女孩语气的平淡跟眼前激烈的战局一点都不搭调,草薙愣了一下,往侧边移动了几步,安娜眼前一片开阔。

男人慌慌张张地张望着,这场可以说是由他引导出来的战斗似乎一下子跟他没有了关系,他都不知自己到底什么感受。

他的王倒是注意到他了,对他说道。“去战斗吧。”

“哈?”

“嗯?”八田听见安娜的这话,似乎不是很痛快,男人是只软脚虾,而且不信任安娜,跟同伴不合,他早就看这个新来的男人不顺眼。

男人原地踌躇几秒,握紧拳头闷头往前冲,样子既滑稽又可笑,八田一脸烦厌。

安娜伸出手,燃起一串流光,看上去根本不像火焰的流炎,跟着男人的步伐,守护在他身周。“你们,跟他学习一下吧。”

“哈?”八田几乎跳起来,一副不可置信,连草薙也难得地一脸不解。

看着眼前一团乱局,女孩的身影看上去是如此的格格不入。刚那句话安娜觉得自己是应该叹息着说出来的,但又觉得没有必要。八田,草薙,甚至她的所有氏族,就应该学他一样,笨拙一点不是问题,老老实实接受强大力量的保护,必要时为了自己的信念奋勇战斗,闷头向前冲,我会守护好你们背后。这样就可以了,不需担忧太多。所以说,那个男人是个聪明人。

八田他们再如何不解,安娜也不说话,她一直没有忽略那道研究意味很重的视线。

还有那个麻烦的男人。

青王看着那个小身影,即使战局再混乱,那个身影再怎么飘忽难觅,他都不可能忽略过去。

平地中力量对冲发生的爆炸将青王宗像的衣摆吹起,从对手撤离的兵力布局,已经可以看出谁是他们的领头人。宗像却还在思考,关于赤王的问题。

如何跟赤王沟通是个大问题,一直都是。

如今更是。

可以在桑拿室酒吧路上偶遇然后闲谈几句的日子一去不复返,或者更隐蔽的,跟对方上床以后赤身裸体面对面坐着分享同一海碗面条,这些都不可能。跟新王的交集在哪个虚空中存在着,至今青王宗像还是一筹莫展,小小的女孩,大大的麻烦。

青王露出自嘲般的笑,抬手要将即将逃脱的敌方大将拿下。

巨大的力量在毫厘之间碰撞对冲,S4和敌方余党被冲击力扫落了几个在地上,身上不乏轻微碰伤。

夏夜的天空中,两柄难以形容的巨剑流光溢彩,相对而立,彼此虎视眈眈。

 

纪律部队的女副长在冲击的迷蒙中反应过来,她难以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由于新任赤王放出了与青王相当的力量,让敌方大将就在他们眼皮底下扬长而去。

这是什么道理?完全理解不能!

淡岛从宗像身后一步踏前,对安娜说道:“赤王你!”

宗像抬手拦下她的质问,大家反应过来刚才的瞬间发生的事,都一脸不明状况。

青王脸上也有惊讶,只是他将脸上情绪收敛得快,望向赤王安娜的眼神虽轻,但带着明显的压迫感。

“请问赤王,这是?”

“这边的事,不劳费心。”安娜面无表情地说道,语气并不激烈,始终柔软无害。说话同时她为草薙和八田对自己无条件的支持感到窝心。

也许尊会认为宗像礼司这个男人很难对付,但她却不这么认为。

看他一脸超脱的神情,她还是知道,宗像礼司这个人说不上无欲无求,听说他爱好茶道,痴迷拼图打发无聊的时间,那些都是他的欲望。这个拥有巨大力量的蓝色小孩失去过一个重要的玩伴。现在新的玩伴在他身侧,看上去脆弱无害。新玩伴难解,蓝色小孩很是无奈。

他是个明白人,虽然很讨厌。

宗像细想一下,便悟了。对安娜点了点头,“很抱歉,赤王。”

相比于大家那副震惊不解的样子,草薙似有所觉,宗像更是一脸了然,只吩咐部下开始收拾场面的工作。

安娜这次是叹出气来了,脸上仍是淡淡的。“我接受你的道歉,青王。”

从青王威风八面地带着给你们上一课一山还有一山高的姿态出现开始,她便知道必须这样做来收尾。即使冒着将敌人放走的危险,她都不能任由青王带人将敌人捉拿回去。那是赤族的敌人,是吠舞罗的敌人,让青王给收拾了,赤王的面子往哪搁?

当初她在御柱塔中刚刚觉醒为王,承他青王一次恩,已经很够,不需要更多,以后需要到谈合作的话,那就平等对话,而不是青王一副天神降临打救凡人的架势。

的确,当时青王愿意等待,愿意让他的部下摆出拨刀的仪仗,以礼相迎,她感动,但不感激。

动,且动容于心,但就此让她见着青王就礼让三分,那就不可能了。

 

青王果然很喜欢管闲事呢,尊,虽然是一番好意,但令人不快。

 

烧尽你们的血肉骨头还有灰。

吾等大义无霾。

 

安娜抬头看了一眼,那两柄达摩克利斯之剑,其中一把有着细不可见的裂痕,以后还会越来越严重,就像一代王朝盛极转衰,逐渐陨落。

 

我是命运挑选的王,跟你一样与支配无上力量的德累斯顿石板定下生死契约,即使没有你的认同,没有你拔刀相迎。

 

王,终究会是王。

 

感觉到力量在自己与王剑之间的循环,夜空被劈出两条光路,仿佛天地初开的样子,混沌之中力量聚拢修正成自身的回路,为我所用。那是别人看不见的光景。

 

安娜再转视线,跟微笑着的青王宗像对上。那是只有他们才看得见的光景。从此以后——

 

王有王道,

人有人道。

 

最亲近的氏族也不能理解,最信任的身边人也不能明白。森罗万象中,鱼游水中,鸟行天路。你我走在非人能走的道路之上,直到王剑崩落。

 

四周说话的声音,各种呼声都渐渐远去,安娜对一边始终战战兢兢的男人招招手。男人抓抓自己的头发,走到安娜跟前蹲了下来。赤王爬上他肩头坐着,男人一脸莫名但顺从地站起来。

 

赤王坐得高高的,顺手摸了摸他的头,像在安慰惊慌失措的孩子。男人心中的确踏实了,跟青王叫板,他替赤王感觉到了爽。

 

安娜深吸了口气,对天空张开了双手,她藏在山中引路的无数纸鹤从各处飞了起来,在夜风中燃烧,就像无数逆天而行的流星,人间点点星火,向天飞去,想将漆黑的夜幕引燃。

 

哀愿,也哀艳。

 

这是祝愿,也是相思。

 

有人为美景惊叹,有点吵耳,但算了。尊,你看,美吧?这些红色。会有更多的红色,红色会变得更浓烈,更强盛。

 

我的尊,我仁慈的父与兄。

 

总算不是你来留给我,而是我来送给你的……

 

“我们走吧。”赤王在氏族肩头晃了晃脚如此说道。

 

坚强在我肩头。勇敢在我左右。同伴在我身后。

 

伴随力量,少女心中住进一只愤恨悲伤赤色之鬼。

红琉璃里的风景,是否预见了死亡?

那些人并不在地狱,不在尘世了也不能到那种地方去。

 

至少,王的结局总是这样。

 

 

-fin-

 

 

小剧场:

[淑女坐姿]安娜面无表情地:老娘是否霸气侧漏,要听我说话。

草薙:是是是,你剑大你说话。

八田:是是是,你剑大你说话。

[推推眼镜]宗像无奈地:……本王算是同意。(←剑正在掉渣萎缩)

[天国的]周防捉捉头发:嗯……咳咳!那个……咳!安娜别说脏话……嗯……

2014-11-11  /  72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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