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礼】仇者之舟-船棺-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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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防尊合上了眼,他的呼吸深且缓。伊佐那社怎么能是阿道夫·K·威兹曼,阿道夫·K·威兹曼怎么可以成为伊佐那社……


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什么……


“一开始国常路大觉为什么对你提供的信息毫不怀疑?”周防尊张开血红的眼逼视伊佐那社。“别鬼扯了,老子不信世上有什么催眠手法能让宗像一手训练出来的赤族精锐对敌人的潜入懵然不知。”


伊佐那社又勾起一笑,“你早已经想明白的。”


“因为你是……”周防尊一吸一吐,缓缓吐出几个古老音节,“【incolore】……”


御槌高志之所以接近白银之王,还不是出于对Hinmeruraihi的贪婪,伊佐那社的刺杀如有神助还不是因为他正是手握Hinmeruraihi的那个鄙陋诡秘的意识。


伊佐那社温和地微笑,他对周防尊眼中的怨恨暴怒与同情皆视而不见。


周防尊以为自己不会如他所愿,即使暴怒,即使痛恨,他可以为了宗像处理得更好些。


今天,伊佐那社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他会死在周防尊枪下,而周防尊一定会枪杀了他,因为伊佐那社意识被阿道夫·K·威兹曼所侵,因为阿道夫·K·威兹曼意识叠加着远古的怪物【incolore】。因为他们都是他的仇人。


“只有我死了,你们才有可能赢,才有可能从【incolore】和Hinmeruraihi手中逃脱,”伊佐那社说道,“这是我给你们最后的忠告。”


伊佐那社抬脚步近周防尊的枪口,直到枪管抵上了他的胸膛,他对周防尊说道:“而我今天的私欲有二,一是枪杀我以后,你与大哥之间也该到此为止;二是,谁都只想成为自己,一心一意爱自己所爱,你认为呢?”


周防尊冷漠地注视他,充满嘲讽地牵动嘴角,“谁都只想成为自己……说得挺好听。”


因为伊佐那社,他已经对宗像撒下太多谎言;因为宗像礼司,他会成全伊佐那社最后的恶劣行径。


伊佐那社拇指按在周防尊扣紧扳机的食指上,掌心包裹着枪柄,肢体细微的颤抖着,仿佛普通畏死的人类;他面容平淡镇静,仿佛白色超脱的撒旦,“我死前一定会后悔,即使我求饶请你一定不要手软,赤王周防尊,前王迦具都玄示正在天上注视着你……”


“那最后就不要哭丧着脸,小鬼……看看你自己什么样子,你让宗像以后怎么安生过活……”周防尊喃喃低语着,他知道弑神的罪孽将是万劫不复。


又是这种恼怒的眼神,两代赤王不愧是兄弟。身为宗像礼司看重的兄弟,他不该让自己不幸,但最初他就没有任何选择,他又该去怨谁。伊佐那社闭上眼前,如此想着。他兄长给他撑起了一片安宁的天空,教他勇敢反抗命运的不公,那他便反抗给他看看,这会是他最漂亮的一仗。


四周静静降落注视一切的乌鸦扑打翅膀挥脱羽毛上的寒水,惨绝的鸣叫让人心惊。


随后乌鸦被惊破寂静阴沉早晨的枪声震吓,扑棱着翅膀腾空而去。黑色的羽毛掉落在焦黑的十字架上,玷污,亵渎。


倒塌的断柱后,宗像一跃而过,他向着枪声的源头疾跑而去,刚进银宫他看见方舟和方舟上的问罪天使,知道银宫的守备应该无力与吠舞罗硬碰硬,果然四处交火,银宫的反抗正逐一被镇压。


最后只余下周防尊的去向,他一路支援着方舟者,身上问善条要来的子弹很快便消耗完,一刻不停地前行的他向腰后一探,抽出伊佐那社留下的匕首,护身杀人对他而言都已足够。


长靴一路踏着洼路溅出水声,宗像扶着断墙转出,终于找到了周防尊。他刚松下一口气,下一刻便整个人在越下越大的冬雨中彻底僵直。这么多年以来,他作梦都没想过这样的光景——


他过去甚至都梦见过自己与周防尊刀枪相向,但从来未曾想过会看见伊佐那社成为周防尊的枪下亡魂。


“周防尊!”


——枪声再次在银宫废墟回荡,穿透躯体的子弹带出了一长串血液洒落,血珠碎裂在焦土里,还有肉眼看不见的崩塌和断裂之物。


瘫软在周防手臂的青年往下滑,雨一下子大了起来,鞭打在头顶背上。周防弯腰将伊佐那社放到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转瞬而至的宗像半跪在泥水中,将身上溢满鲜血的伊佐那社拉进自己怀里。


“来得真巧,顺道帮伊佐那社收尸吧。”周防尊说着,他就那样侧身站在一旁看着那兄弟俩。


“这种时候,不该是喊我的名字吗?”伊佐那社被来自天空的灰色雨水打得睁不开眼,水滴凝聚在他眼睫上,白色的洋服血迹斑斑,带着血腥的微笑孩子气地抱怨,宗像的表情他根本看不见也不想看,然后他年轻的脸庞委屈地皱起,哽咽道,“帮我,帮我跟小黑他们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我是……”


雨线繁杂,天越黑,带着血腥的雨水越看不清。衣服被寒雨浸透,身体被冰冷处刑,宗像很快感受不到伊佐那社身体的余温,他抱着膝上的伊佐那社,抬头看向周防尊。


为什么——


为什么?周防尊……


很快宗像发觉自己问错了对象,他站起来勒着周防的衣领,怨恨和冰冷的黄泉水来自他的双眼。


“给我理由,赤王……”


“他害死了十束。”周防尊说出了事实,给出了理由。“他亲口承认。你兄弟,杀了我兄弟。”


宗像直直注视着他,发现自己直到此时此刻只要是周防尊亲口所说的,他都相信。他眼中盛满的悲痛痕迹,再大的雨水也洗不净。“我知道了……”


周防抬手抚摸他流满雨水的脸颊,那样的冰,那样的苍白。宗像袖管中滑出了什么他很清楚。他那样的难过,周防都快要以为他无法呼吸下去。


他手上有枪,他手上有刀。


他们咫尺之间彼此对视却隔着血海一样的整个世界。


除了周防尊,没有人知道那一刻宗像礼司是怎样的表情。面对手握利刃的青王,赤王随手扔掉了手中还存几颗子弹的枪,枪身沉重地落到地上,沾染了肮脏的泥土。


周防吻住他冰凉的薄唇,半点不可惜自己被随着血液流失而下降的体温,他辗转亲吻他,舌头翻搅着淌出了血液,旋转角度之间血从口腔中漫出,染红了彼此。宗像手腕翻转,眼中的绀紫深得惊心动魄,他那么爱这个人,又那么恨这个人。他与他在拥吻,匕首从周防身体抽出,血液随之冒出,手腕一压又再一次狠辣地破开周防尊身上的皮肉,宗像的后脑勺被周防压着,仿佛想在那刻双双断气般,痴缠着吻。固执的吻与固执的刀,锋利的刃身抽离,又一次嵌入血肉,以破开灵魂的力度深入白骨。


周防的视线一刻都舍不得宗像,可伤口大量出血让他意识模糊,无力的手脚已经再也抱不住他。冷雨中的宗像礼司握着沾满血的匕首,陪着他向冰冷的地面倒去。雨水的声音忽然那样的吵耳,周防尊眼帘合上之前,看见宗像带血的手指划过他的脸,然而什么都没有留下。



 


梦中稀稀拉拉的雨声一直在脑内回响,雨丝穿针引线刺破记忆的锦缎,红的激情,白的纯粹,黑的哀歌。


夜刀神跪坐在无色之王的灵车之中,剑放在膝前,面前是白布包裹的尸首。送他的王归去的灵车是临时征调的军用车,车身布满战火的痕迹,他的王离去得太突然,没有方寸棺木,最后只余一匹白布裹尸。


他身上的伤开始发炎痛疼,但他感觉自己与世界隔着一层厚重烟霾,对所有一切钝感。


明明不久之前,他扯着湿透的袖子抹去伊佐那社脸上的雨水,他还能感受到伊佐那社身体的冰冷。


无色之王与黄金之王的死讯已经传出,敌我双方致哀的炮声已经二十响,休战以后的黑色沉郁慢慢四散蔓延,路上行行停停的不管是兵还是俘,不论是敌是友,皆纷纷传递着手中各样的火种,一路往舞水河边集结。


青色的骑士团在断桥下整队相迎,与一夜之前还生死与共的赤族军团没有半句言语,相隔断桥而立,泾渭分明。


夜刀神麻木地抱着伊佐那社登船向着乌崔玛莲因列堡而去,舞水河下段渐渐响起阵阵呐喊。即使节节败退,即使大势已去,黄金一族与青赤两族势不两立。


向他们的父——国常路大觉发誓。


那是生命的呐喊,就像不久前奋起反击的青赤两族一样。同样的喊声,只是最基本最简单的求存而已,却那样的惊心动魄,那样的有力冲击着每个人的胸膛。


乌崔玛莲因列堡还没有完全被青族收复,暂歇的枪声中,夜刀神怀抱无色之王的尸首步入小礼拜堂。被炮火洞穿的天花透下灰蓝的天光,带着连绵冬雨的冷意,青王宗像礼司站在两排木座椅正中。


他穿着墨蓝的衣裳,听见夜刀神的脚步声,说道:“他生前不喜欢我穿黑衣,大概是黑衣让他想起我身为天狼星出任务的时候,总是带着一身血腥气回来的缘故。”


夜刀神闻声也无甚反应,小心翼翼地将伊佐那社放在洗礼用的小石床上。呆愣愣地站在一边注视着白布。


无声无息出现在小礼堂中的Neko睁着红肿的大眼睛,“青王,小白让我将匕首交给小黑,和他汇合。”


宗像礼司从贴着胸膛的内衬袋中抽出伊佐那社的匕首,平凡无奇的匕首沾染过赤王的鲜血,他不想推测伊佐那社在那种时候要将这匕首托Neko千辛万苦带给夜刀神的用意,那是伊佐那社跟夜刀神之间的事。


夜刀神从漫长的出神中醒过来,用手心捧着匕首当作情人般端详半响,仔细收起。


“到底是谁?”Neko哭着问道,“我走的时候他还说有赤王在,让我不要担心……小白这个大骗子!”


Neko的哭诉让宗像勾起了一个笑,极其讽刺的笑。他寡淡的神情在冷光中显得更加缥缈无形,“你将他带走吧,夜刀神狗朗。找一个你们都喜欢的地方将他下葬。”


夜刀神恍如梦中的脸抬起,他直直地看着宗像礼司自始至终没有说话。


宗像看着他转身抱起伊佐那社,他知道夜刀神没那么容易从噩梦中醒来,就似他,经历一次又一次的死别,深陷一场又一场的噩梦。


2016-04-16  /  26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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