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礼】仇者之舟-船棺-88

88

夜刀神如来时一样安静地带走伊佐那社,Neko无措地擦着眼泪,看着他的背影,未几,抬脚追了上去。

宗像合上眼,未去目送他唯一的血亲离去,在空荡的小礼堂里淡淡说道:“他会跟着你走的,无论到哪里。”

如他们之间这般简单又纯粹的感情,他宗像礼司这辈子是再也不会拥有了。

昔日已是怨侶,旦夕生变,恰似猩红血海而成的银河辽寂,他们分隔两端。宗像又低头,看着自己双手,手上仿佛还有粘稠的血在滴落,那是他心上人的血。天上云翳又聚拢起来,沁寒的冰雨在凝聚,当时刹那挖出心脏一寸寸碾碎的滋味有多刻骨铭心,他就有多恨。而伊佐那社破碎的肢体,那空洞洞的眼,化作一把闪烁凄厉寒光的刀刃,永远刺在他心头上面。

阵阵沉郁伤痛压在这个男人身上,他早知道,悲痛至极,是无血并无泪的。他强忍腿上那道旧枪伤带来的撕裂般的痛疼,一步一步退了出去,亲手关上小礼堂的残败木门。


“《十八泥梨经》你读过吗?佛言。人生见日少。不见日多。善恶之变。不相类。可是净土何在,佛倒是不可说不可说起来了。”硝烟四起的白银领地其中一座秀水山上,半山一座教堂里一个青胡拉渣的神父仰头叼着扁身不锈钢酒壶,摇头晃脑地念佛。“没救的,没救的,除非思维意识统一……一切众生,无不具有觉性,灵明空寂,与佛无殊。但以无始劫来,未曾了悟,妄执身为我相,故生爱恶等情。随情造业,随业受报。生老病死,长劫轮回。*”

灰白头发的神父往门外瞥眼,御芍神紫带着一身肃杀,扛着一管通体漆黑的长枪走了进来。

“凤圣悟,这个时候你联系上我通常都没有什么好事,做什么?”御芍神紫满面不耐,好似有什么重要的事被他打断。

凤圣悟取下嘴边叼着的酒瓶,纯白的手套擦了擦瓶身上的酒迹,“赤王听说要不好了,赤族内部有人联系上我,要除掉青王宗像礼司,这件事应该很合你意吧?”

御芍神紫挑了挑眉,低笑出声,“那些鼠辈,以为赤王死了自己就要上位?怎么,你要动手?”

凤圣悟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看你大少爷的意思。”

御芍神紫阴沉着脸说道:“话说你怎么知道……”

“全知全能的耶和华告知我的,”凤圣悟吊儿郎当地接话,“宝贝儿,你就捉紧点时间吧,不然被其他人抢先刺杀青王你哭都没地方哭。”

御芍神紫不想再跟他扯废话,将肩上长枪放在木长椅上,沉重的长枪震落了上面许多尘灰。

“这东西给你,拿去。”御芍神紫露出痛快而扭曲的笑容。

凤圣悟心里想,那对情儿互相仇深似海,要至对方于死地而后快,在他看来挺有趣,他不介意从中煽动一二,但像御芍神紫这样非要横插一脚就有点没品了。

“什么神兵利器啊?”心里所想,凤圣悟面上倒没显山露水,只直白地问他道。

“神枪。”御芍神紫吐话都带着冰冷的杀意。

“哦?”凤圣悟意味深长地应声,果真是盗来了一样神兵利器。

“无色之王伊佐那社的档案里说了,这片大陆上生存的人或多或少被Hinmeruraihi污染,这是方舟者的杰作,从枪身到子弹,与Hinmeruraihi同根同源,你就用它送宗像礼司下地狱吧。”御芍神紫愉快地笑着,“宗像礼司怎么能死得那么痛快,就是死我也要他不得好死。”

凤圣悟扭转着身趴在木椅背上,饶有趣味地看着他,并着两指在太阳穴旁好不正经地给了他一礼。“收到。”


冬雨才刚刚停歇,八田如坠冰窟的心还来不及回暖。他见到伏见的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又回到万里冰封的俄国雪林,呼天不应叫地不闻。

医务人员将伏见抢救一天半才稍稍缓下半条人命,等待转移的时间里,八田不知疲倦地趴在伏见病床边,医疗军帐亮着灯,亮光打在伏见被纱布包裹的半张脸上。

“你看你,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八田按照惯例将伏见嘲讽一通,期间由于不敢闹着伏见,声音被压成嗡嗡细响,即使这些声音毫无意义,他也不想停下跟伏见说话。

“你说你,往日里孤僻成性,整一副遗世独立的样子,遇有外忧,你第一个送了上去,你什么时候想过我怎么想?你以为自己多能?”赤炎纹身在八田胸口上烧开一道口子似的,灼痛不已,他自己把自己说红了眼眶。他知道伏见早已与他不一样,这份不同,他也早已一并喜欢,他说不出伏见的缺点,这个人他是这样的喜欢。

前线很久没人找到八田这里来,他不知道外面为何如此平静,直到响起致哀的礼炮,小兵给他报告黄金之王和无色之王的哀讯。

战争无情,那个与世无争的无色之王竟也……

比外间稍稍和暖的军帐被青骑掀起,来者神情不善,八田一惊之下下意识挡住病床。“你们来接伏见的吗?”

这里属于后方,原本安排医疗转移不该这么迟缓,但八田在等待伏见抢救结果的时候一度对时间失去观念,他还来不及生出怀疑的念头。只是闯入的青骑对自己不友善的态度让他警醒起来。

“没错,我们来带走情报队长,请你让开。”秋山将八田和伏见隔开,这让八田一下子火冒三丈。

“等下!”八田挣开伸过来压制自己的手臂吼道,“你拦住我是什么意思?你知道自己是什么军阶!”

“现在我们跟你们没有军阶一说了。”弁财冷漠地回答他。“青王有令,整队收缩,驻守咏叹桥以西,与赤族不得接触。”

八田怔愣地听着他说话,下意识大声反驳,“説什么混账话,御柱塔刚倒,你们就这样翻脸不认人吗?”

青骑一行互相对望,秋山对八田说道:“我们只是按令行事,情报队长需要更好的治疗环境,刻不容缓,你再纠缠下去只会耽误了他。”

八田一肚子火气无处可放,“那我跟你们一起走。”

“我们是要回青族领地,吠舞罗的突击队长。”他又说,“我们按令不得与你接触。”

“放屁!”八田险些喷他一脸口水,他再三告诉自己不能对他们拔枪相向,“我现在不当这个突击队长了行不行?我就跟着他,他在哪我在哪!听清楚没有?”

青骑一众被他呛住,弁财在秋山无奈示意下按着耳麦向上请示,然后他看了看眼冒火光的八田,做了请的手势。

他们都收到了相同的指示:八田美咲坚持要跟到青族属地便让他跟,当战俘处理。

现在八田美咲还不知道他们的赤王是什么情况,无色之王又是怎么被赤王枪杀。是他自己一头撞枪口上,也怪不得他们不顾一夜之前的战友情谊。

最后一个离开的青骑将空无一人的医疗军帐门帘子放下,踏进冰冷的冬风之中。

 

 

后勤大楼其中一个房间被牢牢锁住,外面空寂的走道灌满冰冷的空气,没一点人气,刚刚还在劝说淡岛解开门锁的人已经走远。

又剩下她一个人。

白色的病床边,淡岛跪坐在地,上身趴伏在白色的床单上,她安静地枕着自己的手臂,侧头看着被风撩起的亚麻窗纱。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被带下方舟,又如何在军用车上颠簸着穿越战场回到后勤大楼。期间有没有人跟她对话,她全都记不清。

房间里太过安静了,不久,她听见日高拍门的声音。

——小姐!小姐!你别吓我!怎么了?

——请你打开门,不然我就要打烂这扇该死的门了!

——小姐!你听见了吗?

日高不断拍门的声音砰砰直响,那么急切,他说话的声音那样温暖。却有长针一下下刺入她的心脏,让她每一下呼吸都痛彻心扉。

——再不打开我就踹门了啊!

——我说真的啊!你离门远点儿!

来啊,把门踹烂,进来抱抱我,这里冷死了。晓……

淡岛在心中如此应声,等啊等,她等了好久好久。门还是完整无缺将她和世界隔开。她的手臂因为血液流动不畅而麻痹,她还是懒得动一下。

恍惚间,淡岛听见一声软语,她拖着疲惫的身体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扭开了门锁,门后她果然看见了安娜怀抱着牙牙学语的孩子。

淡岛忽然想到了,她将来未必会告诉他们的孩子,日高晓是怎样勇敢无畏的战士,但一定会告知他,日高晓是最好的丈夫,伟大的父亲。

安娜轻拍孩子的背部,安抚着急扑进母亲怀里的孩子。她对淡岛说道:“你们离开这里,青王身边不安全,现在赤族许多人,包括我,想要他首级。”

淡岛揉着自己手臂,目光在孩子身上流连,反应迟缓,“这是什么意思?”

“别问了,走吧。”安娜如此说道,把刚会扶着淡岛站立的孩子放到淡岛膝下,“再不走就晚了。”

安娜说完要说的话,转身便走,贴身携带的枪,枪身上刻着夺目的火焰赤纹,那不是符合联军规格的武器。

纯粹的暴力,是方舟者的符号,跟其他赤族人很好区分。方舟者没有多余的欲望,但赤族人有。事发突然,但安娜仍然很敏锐地感知到族内的骚动。草薙找到她后,马上告知她变故,但百忙之中,她还是亲自将孩子送回淡岛身边。不料想,就这么一会功夫,属下便急报给她:方舟上的神枪失窃!事情实在太不经推敲,赤王一旦驾崩,再除掉青王,天下随手可得。安娜感觉不祥,神枪连草薙都不能完全轻松驾驭,战场上根本没动用过,搁置在方舟上的神枪子弹配置一应俱全。

事态不容她再拖延,要马上召集方舟者,重新把握绝对的力量,可以镇压族内暗涌的强大武力。安娜目视前方握紧手心,她不信那些急不可耐要争权上位的人能蹦跶起来反了天。

2016-04-23  /  30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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