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礼】仇者之舟-船棺-104

104


宗像眼珠剧烈地晃动,他低头看顺手接住的尸体,凤圣悟胸前涌出的鲜血很快落了一地。死掉的可怜人,但活着的人永远更重要。宗像执起佩剑,将他的皮肉割开,削断肋骨,俯身将头探入他洞开的胸膛,一口咬住了心脏绵软的肉。宗像跟自己说,你终于将自己变成了一只野兽。


满口的血腥气直冲大脑,恶心与晕眩让他全身爆出一层层冷汗,他五指扣着地面,竭尽全力在德累斯顿石板庞大信息的冲击下保持清醒。


数秒,或者数十秒后,宗像抬头,满脸满嘴的血污,还有血水从他发梢滴落。他脱下自己的外套盖住尸身胸膛的血窟窿,草草给凤圣悟整理遗容。曾经这也是个带着希望接触德累斯顿石板的人,但……


“对不起。”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遗憾,宗像悲伤地低语,他得回来好好安葬这个人。他没有办法把自己陷入凤圣悟的悲伤和悔恨,在他做过的事情面前,一旦为他开始考虑他的可原谅之处,那正义即死。安葬他也许只是为了成全宗像礼司自己的人道,但无论如何他没有时间想更多,宗像支着佩剑站起来,还没跑出两步便狠狠地摔倒在地上,这一跤跌得太惨,让他整个人如同撕裂般疼痛起来。


他没有功夫在这里狼狈,没有时间可以耽搁,现在绿王应该已经从病床上醒过来,意识被【incolore】掌控,感染Hinmeruraihi的病躯原本【incolore】根本不感兴趣,也不会要,而祂选择他的原因,仅仅因为绿王是个天才。


绿王可以用电脑瞬间入侵任何一个系统,在网络上没有人比他更快,在那四通八达的天网中,他是唯一的霸王!


两座化工厂用同一个系统控制,以Hinmeruraihi的能量为动力,假如被他引发爆炸。该死的,周防尊为什么选择那么个地方囚禁夜刀神狗朗!


宗像礼司曾经无数次直面死亡,但唯有这一次让他如此心惊肉跳。他窥探了凶手的思路和实力,窥探了凶手的残忍和肆虐,他无比清楚自己在与什么抗争而没有信心断言胜利。



一墙之隔,另一座相邻的化工厂里,枪声不断,周防尊扯着嗓子警告青阁的人离开赤族领地。没错,这里是安娜名下的产业,是他们的地方,青阁肆意入侵是想跟赤王撕破脸?


正在僵持,监控各处的方舟者焦急地告知,化工厂内残余易燃气体正在井喷泄露。


周防尊脑子里第一反应跟方舟者一样,青阁的人在搞什么鬼,要跟他们同归于尽?


但青阁显然一无所知,证据是他们还在往里进攻!只要一颗子弹擦过,在灌满气体的某个区域磨出小小火舌,他们眼前瞬间便会成为一片火海。


“不能守了。”一匣打光的弹匣从周防尊手掌滑出,他重新推了一把弹匣。“我开路,你们跟着我。”


赤王从来都在最前线,出现在战斗最激烈的地方冲锋陷阵,腥风血雨子弹又不长眼,不会因为周防尊的命更值钱就绕路。御芍神紫第一次这么接近地看尽这个男人的疯狂。


就像踩着地雷狂奔一样,爆炸终于来了,办公区的走道灌满炙热的橙红火焰,温度高得难以呼吸。弁财被周防压在地上,从倒塌的墙壁下捡回一条命,他愣怔了。


“操!他妈的,联络你们的人,逃命!”周防尊的额发有点被烧焦,跟火宅现场里的任何一个人一样,灰头土脸。而他背后压着另一个人,御芍神紫的腰腹部侵染一大片血迹,那是他刚替周防尊挡下了来自弁财手枪中的子弹。


弁财也察觉不对了,因为青王的命令,青阁的人不论面对刀山还是火海,都会二话不说闯过去。但显然如今的情况并不是因为他们的敌人周防尊所造成,事情有变。


弁财揪着周防尊的衣袖在热浪中艰难地质问:“夜刀神狗朗呢?”


青王说了,他不能让周防尊跟夜刀神狗朗有再多的接触,他一刻都等不了。于是才有了这次的营救计划。


周防尊一把挥开他的手,空出手来捧着御芍神紫的脸,见御芍神还眯着尚有神采的眼,稍稍松下一口气。“出口在东二室,我破开了那面墙,但很快会被波及,你要走不走,那是唯一活路。”


弁财望向周防尊身后,按着耳麦通知青阁全员。他捂住受伤的手臂跑出去两步,回头看向他们,带着伤员,即使是赤王也会来不及撤离吧?


“赤王……”


周防尊帮御芍神紫擦了一把冷汗,抬眼望向弁财的锋利眼神比火光更烈,“关你什么事。”


弁财一惊,呼出一口气,抽身退走。



宗像礼司在办公区的走道飞奔,但很快被一群挥舞着机械吊臂,张牙舞爪向他行来的工业机器拦下。


操控台上一排排电脑屏幕在闪烁红光与警告符号。宗像侧身躲开从耳边擦过的切割电锯,手上的佩剑被卷入搅拌机,碎成了铁屑。


冷冰冰的机械带着铁锈气将他团团包围,宗像礼司惊险万分地在机械铁臂间跳跃,只要他滑落一步,他便会连皮带肉被削碎。


眼看掌控备用电源的主机就在眼前,他向前翻滚后,够着手在触屏键盘上输入快捷键,汗从他脸上滴落的同时,电脑屏幕上的红色闪烁终于停下了。


但那群该死的机械却没有停下,当宗像明白自己只来得及阻止两座化工厂被Hinmeruraihi的能量炸得灰飞烟灭,宗像选择了输入指令,打开两座化工厂共用的紧急通道,而同时尖锐刺耳的电锯声近在咫尺。




周防尊半抱半拖着御芍神紫远离火源,在办公区寻找出路时,忽然掀起的地板让他也措手不及了一下,倾斜的地道带着一丝陈年不透气见光的阴凉。他用双臂夹着御芍神的脑部,尽量护着两人的命门,一边滚一边往下掉落。


翻滚到底后,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当中他们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周防从口袋里取出打火机,冒险点火,在那瞬间没有被炸成飞灰,他明白自己赌赢了。有许多下倾的通道汇聚到这里来,而他们身后有唯一一条向上的栈道,看来那是出口。


他们没有多吭声,互相扶着彼此往那里走去。栈道很窄,勉强够一人通过,空气中有腥气,但周防尊感觉鼻腔中还被火浪烘烤得干燥,嗅觉不灵。他哼出一口气,一边手臂被往下滑的御芍神紫拉扯住了,他马上探手一捞,让御芍神紫整个人几乎挂到他身上去。


“你还好吗?”周防不安地向御芍神紫确认情况,“你还好吧?”


御芍神紫点头,然后才反应过来周防尊在这片漆黑中根本看不清,于是打起精神回答:“没事,地上有点滑。”


周防尊让御芍神坚持一会自己站稳当,蹲下身去摸索,地上是湿的,他往边上探摸,在栈道护壁上触到一个按钮,他试着按下去,想着这里是建来逃生的通道,没有装陷阱自灭的道理。


栈道一下亮起了白光,密闭的通道无论上下左右,满目的雪白。白色的柔光皎洁如月色,盈盈亮起的栈道就仿佛一道天梯。只是……


周防尊站起身将受伤的御芍神紫重新扶好,望着地面骂道:“啧,谁他妈弄的这一路血?”


“也许,还有谁逃出来了。”御芍神紫说道,在白光映照下他的脸色越发苍白,看得周防尊心焦,虽然他明白他的伤并不致命。


周防尊又将他抱紧了一些,提醒道:“抓好,别又滑倒了。”


白色的栈道往上一眼看不尽,他们踩着这条诡异的血路往上爬。也许出去,他们会看见一具流尽了血的尸体。



栈道的尽头,八田接住浑身浴血的宗像礼司的时候,整个人都怔住了。因为善条刚毅底下青族的情报组查到伊佐那社同学出没的信息,紧接着连失踪的霍拉旭都找着了,伊佐那社的同学透露了这个出口于是八田便收到了善条刚毅的来信,让他来这边地界接应青王宗像礼司,他想自己本来就是来寻青王的,被青族支使一次也就罢了。谁知道会看到如此光景。


宗像礼司抱着自己断腿朝他微笑,生生将八田吓得肝胆俱裂。“你,你你你,你还活着吗?”


八田那一瞬间脑子里是一团浆糊,下意识地想让宗像安心,他便语速很快地说话掩饰他的慌乱。“你别怕!尊哥让我来救你!”


想让宗像礼司安心,所以他说是周防尊让他来救他。


他哪知道都发生了什么。宗像笑着想,这是个穿越时空而来的八田美咲,让他来救自己的周防尊在遥远的时空中,那个时空的周防尊在宗像礼司身上泥足深陷,爱得不能自拔。


脸色苍白如纸的宗像没有力气回答,血流成这样都死不了,看来祂真的想将他变成怪物。宗像被八田拖进车里,八田站在车门边在心里喝令自己冷静下来,他在战场上见不不少类似的惨状,但都没吓成这样。大概是他心理作祟,宗像礼司从来都是一个强人,这个男人可以死,可以死得很不体面,但不能残废着活。


但老天让他看见了一个濒死的宗像礼司,几乎要整个人作废的宗像礼司。


断掉的右边小腿被宗像礼司自己捉在手里,八田探头检查他断肢的截面,那处很整齐,但膝盖骨不见了,也没有连在断肢上,血不知因何竟奇迹一样已经止住。八田又去看宗像手上的那截腿部,创口撕脱皮肉如浸血的棉絮,没办法移位吻接。


废了。


八田在心中叹息,措不防与浑身冷汗的宗像视线交错,如同水中捞起的宗像脸上的微笑虚幻得让八田以为他濒死前出现幻觉。八田想安慰他,又觉得没必要。告诉他车上没有冷藏装置,那断腿带回去没用,或许是个好说辞。


坐在驾驶座猛踩油门的八田张嘴想说话,又黯然地把话咽回去。宗像看出他会将自己“完整”地带走,安下心来,晕死过去。


八田见他失去意识,一时心慌又一时松了口气,他知道青王不会在他跟前崩溃或者失控的,也不会有任何绷不住的表情倾泄。那个可以将他因打击而出现种种失态都掩藏在宽厚怀里的周防尊并不在这里,青王宗像礼司只能维持他的“完美无缺”。这种情况下还需要当个坚不可摧的人未免太可怜了些,他实在不知道如何应对这样的宗像礼司。所以,这样也好。他只要一门心思将青王送去救治。




草薙端着两杯咖啡,看见周防尊从房间里出来,走上去与他并肩穿越走道,顺手将咖啡塞给他。


周防不客气地喝了一口,皱着眉头说道:“加了奶?安娜才喝的。”


草薙翻白眼,“对,就是给安娜的,便宜你了。”


“那小孩怎样?”周防问草薙,看他一脸纠结,暗自好笑。


“安娜带他回房间安抚去了,小擦伤,还没你俩严重。”草薙像只撕掉人皮露出獠牙的狼,“居然带陌生男人进自己房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周防尊伸出裹着白色绷带的手指朝他上下比划,“出云,你看上去像个封建妈咪。”


草薙朝他瞪眼,“我靠,你站哪边?你给我说清楚!”


“我不是你老公!”周防露出快要吐的表情。


草薙跟他走进休闲厅,两个人都点了根烟,分别在茶几旁和窗台边坐下。屋外阳光正好,周防极富立体感的侧脸被光线描得似尊完美雕塑。


草薙把玩着茶几上的国际象棋,指尖上的king不知被哪个粗心孩子碰坏了一角,“King,八田传来信息,青王伤重,丢了一条腿。”


周防深吸一口嘴里的烟,白雾漫出遮挡着他的脸,他看着他的花园薄唇开合,缓缓吐出两个字:“活该。”


2016-07-23  /  57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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