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礼】仇者之舟-船棺-107

107


新白银历331年,内战后新政府正式成立,同时战后纪念碑落成给断续的漫长内战正式画上句号。历书上记载,这是青王宗像礼司与赤王周防尊在生前最后的一次见面。后来大多的历史学家相信,他们那次的会面对往后大陆的格局和发展方向有着重要影响。因为自那以后,他们互相间避而不见,两大势力没有再起争端,其后大陆逐渐趋于和睦稳定。


那天,新落成的和平广场上张灯结彩,羽毛灰白的木鸽一圈一圈绕着四周环绕广场而起的望台展翅而飞。莫奈笔下利梅兹一样的白杨树种了一排又一排,此刻却被乌泱泱前来欢庆的人群淹没了。


政府军五十架钢铁海鹰从天上划过,撒下斑斓烟幕彩带的时候,安娜提裙登上安排给赤王的望台,她朝隔壁绿王的望台看去,新上任的绿王见她看了过来,恭谨地起身朝她微笑。对方位高,安娜给他更恭谨庄重的还礼。先代绿王感染的Hinmeruraihi在一夜之间加剧,死得仓促,幸好绿王那一族家底不厚,族内竞争也不复杂,安娜很早以前在草薙的提点下在绿王一族里安插的人手派上了用场,如今这个成功登位的绿王让她省心不少。


与绿王相邻的另一边望台,是青王的座次,青王宗像自腿伤以后深居简出,这让大多数人都十分安心,这大多数人里既包括青族也包括青族的敌人。安娜也庆幸自己没有正面迎上这位对手,在赤族顺利资助新政府成立的过程里,青族的退让令她惊讶。据她所知,青王宗像在玩弄政治与权术上面是一把好手,她一时也想不明白,青族在原本占据优势的新政府内完全不插手是出于什么原因,也是后来周防尊手指点着将刻于烈士碑上的名单给她提了个醒。


日高晓、楠原刚、伏见猿比古……


这些在内战中起到重要作用的名字,不止带着血的腥气,还带着军功章荣誉的铁气。他们的身后名在军中影响很大,连带着青族对军队的影响力与日俱增。


不管怎样,她都不该奢想宗像礼司很好应对。


当下赤族跟青族的对峙眼看还要持续好几年,安娜面对何事何人都不会太过惶恐,眼下各位王都准备好,用战时数十倍的时间修复战后的领地,要是各方人马知道此刻德累斯顿石板彻底掌握在赤族手上,恐怕又是一番动荡。赤族的未来,前景一片大好。


赤王周防尊不遵守规定,走上了青王的望台,没人敢声张,即使一个个眼角都快飞起来粘在扬起的青族家纹旗帜下。


望台的防弹玻璃被青王任性地降了下去,反侦察出身的安保人员如临大敌,坚决要求宗像待在望台死角不许动。


于是周防走进望台顶,看见背对着他端坐在轮椅上的宗像随着一只硕大的光明女神蝶回过头来,他错觉宗像礼司还如少年一般天真,世间一切你想象不到的美妙事情会在他身边发生。周防尊感觉心脏被人猛击了一下,血液充盈整个心房。


“哦呀,赤王。”宗像终于舍得指挥安保人员将防弹玻璃升上来,以确保赤王不会因枪击暴毙在他的望台里。见宗像如此合作,他们也不好继续待在屋内,留他们两个大人物清净。


周防尊走近了他,才发现看似意气风发的宗像汗如浆出,脸色苍白,估计西服内的衬衫全湿透了。


周防说道:“伤还没好,就出来现眼。”


宗像耸肩,对他说道,“我不像你好命,白捡了安娜这个便宜,我儿子还小。”


周防挑眉,站在他身侧,“你不怕他的血统问题被人发现拿来攻击你们?”


宗像目视前方,语气平淡,“你怎么知道的?”宗像嘴上不以为然,却在心里埋怨他。当年你还想不到这些,总被占有欲冲昏头脑怪我负心薄义。


“八田回来了,人好不容易精神些,给我讲了一个关于青王与赤王曲折的爱情故事。”周防抚摸着滚烫的手枪枪管,他这把爱枪刚枪杀了来暗杀他的人,硝烟未尽,12.7毫米子弹贯穿人脑,轰掉了后脑勺,小脑烧焦闻起来像是能吃。


“是吗?”


“你是不是从出生起就是个怪胎,被人深爱着,你不觉得喜悦?你怎么能这样糟践我俩的感情?”


他的心在身体里长得好好的,被宗像硬生生挖出来,后来有人告知这是个毒瘤,再不挖会死。


“糟践我俩的感情,总好过糟践你,你就不自以为是?周防尊,我们谁听谁的?谁该听谁的?”八田根本没提过他俩的事,周防尊随口对他撒了谎,而宗像竟然就那样深信不疑。依照青王的性情那该是多不容易的事,周防尊在他心中的处于什么位置还需要什么说明?还有刺探下去的必要吗?


周防揪着宗像的衣领,将他按在轮椅中,他的上臂肌肉非常结实,青筋在皮肉上凸起性感的弧度,看得人急色。宗像抬头注视周防凶狠的表情,手掌按住他上臂。那一瞬间低眉的温柔让周防丧失了所有追究的力气。


宗像说道:“别勉强,你其实并不遗憾难过。你现在跟御芍神那黏糊的劲,我光是想象一下如他那般跟你相处,我都浑身难受。”


周防想对他说,别拿世上的任何人跟你相提并论,但他又幼稚地拗着气,憋死自己也不要把这话告诉他。他疑惑过,为什么青王在自己面前显得那么不自信,甚至连称谓都要跟他斤斤计较,他明明在他人面前从来没在意过。原来他挖出的那颗心,他自己也有份,比周防尊还疼得死去活来。


周防用刚杀过人的枪支顶着宗像下颚,眉间深皱,他视线流连在宗像的衣领、袖口、紧致的腰线。这个男人在他手掌下,禁欲又孱弱,但他早就知道,他永远得不到他了。这个人是插在他心尖的一把刀,稍动都有可能撕心裂肺要他的命。


“我们应该在一起,”他凑近他,用轻得听不清的气音唤道,“青王……”


尾音消失在唇齿之间,与用着灵魂相爱的人接吻感觉美好得让人眼眶湿润,周防在宗像口腔内肆虐,宗像也不顾仪态地回应,他的手攀上了周防尊的后脑勺,使尽了力气将他压向自己。


宗像明白,自己成功了,这一仗赢得漂亮,其附加价值比成功本身还要有意义,快感可比一场畅快淋漓的性爱。周防尊经过漫长的不动声色的观察,白日春梦一般放肆的意淫,带着占有的眼神遥望他。当他还搞不清楚自己与年轻的宗像礼司有过一场恋爱的时候,他又爱上了他,爱上了身为青王的宗像礼司。


在周防尊眼中,也许宗像礼司给他的刺激永远都是那般该死的诱人。


周防尊用眼神控诉,我带不走你,你这个混蛋让我这么痛苦。而宗像也只是双眼一闭,与他亲吻得更加用力,津液从嘴角滑落,周防的舌头追逐着勾着那银丝,又被他推进了宗像的口腔,翻腾搅缠,亲到舌筋都疲累了,仍不肯休止。


喘息之间,他们结束了那玩命的吻别,周防在宗像汗湿的前额再补一吻,又说道:“我们应该在一起。”


宗像迎着他缠绵悱恻又异常怨恨愤怒的双眼,同样袒露着内心唯一留给周防尊的柔软。周防尊的爱情就是如此,一旦点燃便会厚重地爆发,让人避无可避,宗像终究被他逼得也露出难过的神色,“也许吧,可惜我们都无法说服对方。”


这个吻,对于宗像礼司那是情感的表达,但对于周防尊而言,却没那么纯粹,他试探自己的心,带着愤怒,带着惩罚宗像的意味。这是他爱情的开始,同时也是结束。周防尊捧着宗像礼司消瘦的脸,盘算着用多少年才能忘记这张脸,沉默持续到广场上响起了结束乱世的礼炮声。


“夜刀神的下落你应该清楚,短刀在他手上我不会再找他。”周防站回了原处,与宗像保持不远不近地距离,只是五指依旧与宗像交握着,十根手指头绞缠在一起。在宗像还贪恋他双掌留在脸颊上的温度,周防问道:“你说过有你在,那件事永远不会发生,你拿什么保证?”


宗像湿润的双眼一晃便回神,他听见自己回答了赤王的问题,“我拿我这条命保证。”


事实上,船棺已经在起作用,不会再有无辜的幼儿需要去感染Hinmeruraihi来维持支撑领地稳固的力量。周防斜眼看着轮椅前的地面说道:“我们会摧毁德累斯顿石板。”


“没那么容易吧?”


“你对安娜没信心?”


那孩子宗像也有份教养长大,怎么会没信心?对于未来,任何人都愿意往好的方面想。


“有人要杀你。”宗像说道。


“要是没人想杀我,那赤族也离垮不远了吧。”周防不以为然。


“【incolore】想得到我,但你不死,祂就无法得逞,”宗像不带一丝恳求地叙述,“周防,我的命在你手上。你不能死。”


周防沉默了下来,注视宗像透着病态白的侧脸,他想凝望他那双漂亮的眼,又怕眷恋太深。是的,他现在真怕了他了。


“我不会死在你前面。”


宗像微微点头,两人已是无言。那日,威震大陆四荒八野的赤王周防尊带着一股傻劲儿在那里站了好久,直到两人交握的手一点点松了力度,每根挨挨碰碰的指头一点一点分离,直到他抽出手枪用枪柄格挡宗像想往他脖子上砍的佩剑,他才面朝着宗像一步一步退走。


滚吧,仇人。宗像盯着他的背影,握着剑柄的手颤抖得险些让剑尖错开了剑鞘。对周防尊的爱意以及恨意在他的体内四下肆虐游走,要将他扯碎。他知道这两种极端的情绪永远不会有一方胜利,而他只会被来回撕扯直至死去。


记忆中与周防尊那段短暂的珍贵日子,不仅周防尊贪恋过,他亦同样一遍一遍在脑海中回放。正因为记忆那般美好,他才不愿看着记忆中的人轻易消逝。


或者他们这样,已经是老天格外开恩了,至少他们都还活着。



御芍神紫抱着臂在望台下等着,他听见了周防尊的脚步声,探头一瞧,见他丰厚性感的双唇带着与人亲密的痕迹,嘴角便往下一弯。他脸露阴狠,但瞬间又舒展眉眼快乐起来,像个大孩子一样,身体绷得跟木桩似地一歪,撞得周防尊退了两步。


“和青王玩亲亲了?”御芍神坏笑着调侃。


周防尊懒洋洋地嗯了一声,随手搭着他的肩往外走。御芍神哼哼了两声,骂他死没良心,然后又问,“我们刚还在商量怎么给青族制造麻烦呢?你不怕他用脑过度,他那虚弱的身体扛不住一命呜呼了?”


“那没办法,两回事。赤族不能对青族俯首称臣。”


“你俩都自私得要死,无私得可恨。”御芍神皱着鼻子,“居然披着‘互相欣赏的死敌’的皮,行‘互通款曲’之实。”


“没有。”


“骗人!祝你们互相折磨到天荒地老!”


“我不想再见到他。”


御芍神又想骂他骗人,又忽然觉得这样好没意思,唯有瞅着周防尊的侧脸直郁闷。“真不见了?”


“他一见我就想砍死我,我也得让跟他的这段淡了。”



御芍神盯着他的后脑勺,心里直嘀咕。淡不了的,宗像礼司下手这么狠,你都没能放手,又一头栽了进去,你怎么会觉得时间能冲淡一切呢?


傻。


御芍神在周防背后狠狠地骂了一句,快步追了上去。就算他知道周防对他的所有好,都在体现他昔日对宗像礼司的爱惜,都是因为他对宗像礼司的初心不改。但,青王做不到的事情,事实证明他能做到,他会守着这个男人直到死亡将他从他的身边剥离。


2016-07-31  /  55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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