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尊礼】仇者之舟-女皇年代记 (and初修版全文下载链接)

尾声


历史学者偏好翻阅的文献之中,有栉名安娜所著的年代记。年代记的价值除去内容,其余价值是由作者所赋予。栉名安娜,促进大陆一统的要员之一,与青王合力结束内战赤王周防尊的继任者,七族权力的巅峰。内战过去数十年,大陆经济稳步向前,从布衣到权贵受她的庇护。


晨钟同时响彻舞水河两岸,第一缕阳光映射在霍华茨堡的穹顶,大陆又迎来它充满希望和荣耀的新一天。


此世间的主人安娜从梦中醒来,短暂回神惺忪睡意与梦中的悲哀远去,她在佣人的包围簇拥下梳洗穿戴。


两岸敲响了钟塔的吊钟,因为今天是个有些特别的日子,是她亡夫的忌日,安娜可以办些私事,并趁此从繁重事务中抽身去见一些故人。


佣人为她准备了庄严肃穆的黑纱裙,配上墨色纱网礼帽。安娜对这一身很习惯,自亡夫去世,她便一身沉重的黑,并穿着这一身黑出席过不少人的葬礼。可她从来没有办法习惯离别。


安娜对镜熟练地盘起白发,略施薄粉遮盖眼角细纹,画上宫殿红的唇色,戴上礼帽。她将手按在妆镜上,捂暖了镜面,镜内镜外独她一人,她转身提起纱裙走出寝室。


在出堡必经的殿厅,她看见等候着她的八田,他也穿得很正式,也许想趁着护送安娜去墓园的时候顺路看一看他的青梅竹马。


安娜没有急着离开,看见八田回来她很高兴。她决定带着八田在堡里四处转转。既然今天他们都无法避免去回忆,那就干脆回忆得更彻底一些吧。八田随在她身后,各处走走,走到平日鲜少人走动的角落。安娜坐在有些积灰的旋梯上,她记得小时候,每次逃了家教的课都会在这里偷偷吃点心,看缠绕扶手的藤蔓上爬着的蚂蚁,宗像和十束都会帮她在草薙那里打掩护,十束心安理得不会为此心虚,而宗像则会觉得抱歉,这种行径对安娜的家教不利,他常常为此忧心忡忡又难以拒绝她的请求,比收养她的周防尊更像个称职的家长。事实证明宗像挺有远见,不知是否预见她会坐拥天下,一点都不肯放松对她的幼时教育。


而十束多多良给她的温暖最让她眷恋,或许是因为他离开得最早,在她心中的印象永远定格成完美。十束与宗像总有聊不完的怪诞话题,宗像与生俱来的天然总让十束觉得这个手段厉害的杀手需要在灯红酒绿复杂纷繁的世俗中被保护起来。就连让人闻风丧胆的天狼星都能与他成为朋友,可见他的温柔是那样强大充满力量,保护着他们吠舞罗大家庭的每一个人。安娜曾经想那样憧憬那个快乐的他,但她的角色注定不能那样的无忧无虑。


在安娜坐着的角度能看见远处庭院中一片闪动微光的湖水,然而她忽然醒悟何来的违和与陌生,这里给她的感觉无法彻底与记忆中的秘密天地重合,诸如阶梯不是这样的颜色,藤草不是这样的味道。对了,内战时期,这里早被炸毁,后来又按照原样重建,却终究与最初的样子不相同。


她中断了记忆的回溯,像折叠一条早不合身的心爱纱裙一般,折叠起那些记忆收回脑海的衣橱里。


他问八田想不想去乌崔玛莲因列堡看看,八田萧然低头,老烟枪光顾呼着他的白雾不愿言语。


她的座驾沿着舞水河一路驶出,咏叹桥被抛在身后,在安娜有生之年都不会有人去修补那座记载七族历史的断桥。


赤族的墓园长眠着历任赤王,除了前一任。安娜很周到规矩地先在赤王迦具都玄示墓前献上鲜花。她与这位王无缘见过几面,记忆中他更多地出现在周防尊口中,迦具都玄示也许没有时间对周防尊言传身教,但周防尊却很懂得在这个兄长身上学会许多,并更多地以他为诫,时时警醒自己,并让周防尊早早地知道如何选择自己的结局。安娜忽然想到,假如小时候周防尊抱着她回过霍华茨堡探望迦具都玄示,那么幼小的自己说不定什么时候落入了隐藏暗处的天狼星的眼中。她有趣地发现,原来他那么早就见过自己了。


霍拉旭的墓土也散发出陈旧的气味,每年这天,安娜都带着感激的心情来看望他。但她实在太忙碌了,霍拉旭那几年温柔的陪伴,除了一些日常琐碎,她已经回忆不起关于他的太多事情。她只特别记得霍拉旭喜欢在她床边讲书,直到她睡着,一直到数十年后的如今,安娜能将莎翁笔下的那个王子复仇故事记得那样清楚。霍拉旭说,我喜欢这个故事,只是因为书中王子的朋友就叫做霍拉旭,那是我名字的由来。王子的复仇,开始于丹麦王国的这个叫做霍拉旭的普通士兵。我愿做这个悲苦又勇敢的王子的好友,成为他生命中的配角。


因为这句话,安娜在霍拉旭彻底松开她的手离开人世的时候,泣不成声。直到霍拉旭因Hinmeruraihi病逝,她知道其实他支撑起她的普通日常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毕竟他的妻子是她,是赤王,是后来整个大陆的主宰。即使他成不了安娜的毕生挚爱,但他是她的‘霍拉旭’。他生于青族动荡失势的年代,长于黄金一族称霸各方,打压青赤两族的暗黑时期,成年经历了黄金一族式微整个大陆因内战而沦陷,熬过战乱迎娶了赤王的继任者,一个权势显赫的女人,最后死于世界核心的阴谋与残酷,而他仍旧只是一个普通男人。


安娜拭净眼角的泪痕,撑着遮阳伞行至墓园出口,看见隔壁青葱寂静的小道行来两人。八田扶着拄着手杖的善条刚毅缓缓而来。等他们走近了,安娜发现八田虚扶善条也只是出于礼貌与应有的尊敬,而非必要。善条虽然满头华发,但人很精神,至少比八田精神。


他今天是知道安娜必定会来,顺道在隔壁青族墓园走一趟再过来寻她,彼此面对面交换一下情报所知。年迈的独臂老人来墓园走动,犹带着几分悠闲,一点伤春悲秋的感触都没有。善条带着慈祥的浅淡微笑向她问好,他这几年是彻底退下来了,少了几分凌厉,但仍替安娜提防着【incolore】意识的动态,他们的敌人非人,随时随地无所不在。但随着感染Hinmeruraihi越来越少,染病体自然消逝,祂直接支配人间的力量越来越薄弱。


多亏了青王。想起这个对手,她便想起宗像离世后一直蛰伏的青族,安娜又奇怪上了善条对她的支援,她是早就对善条交付了信任,不问前事的胸襟她是有的,但不代表她不好奇,这与猜忌无关。


而善条给他的答案也很正常。因为他忠诚侍奉的旧主羽张迅期盼着今天的自由。羽张迅因为聪慧,一直游走在七族的光明与阴暗之间,凭着自己的头脑在真相极近的地方徘徊,并最早地与世界的黑暗对抗。可以说,有羽张迅、国常路大觉与三轮一言这三人狠心的孤注一掷,才有了后来的一线转机,虽然那对宗像礼司很残忍,但青王宗像终究没有让他们所做白费,扛住了他们交付给他的重担。善条说羽张迅预见到反抗的过程会出现很多牺牲,唯一希望就是不要白费每一滴血。


那个人,不愧是宗像礼司的亲叔叔,太精明,太狠,太慈悲。幸好那个人早已远去,生死不明不知所踪,不然别说宗像礼司的养子,就是安娜自己也不知如何面对他。


善条昔年还替羽张对亲侄心软过,后来想过缓解宗像与周防之间的关系,但可惜那时候宗像已经透过德累斯顿石板知道太多,没有人能够将他从世界历史中剥离,他只能随着时间洪流向前,成为那个重要的转折点,让所有人拥有未来。假如后人知道他的事迹要为他书写传奇,必定会将【incolore】变成概念的恶魔,而宗像礼司会按照他们的意愿被神化。


但事实上他们一定会大失所望,因为宗像礼司即使如他们所愿有着天使般的慈悲,在周防尊面前也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俗。在他领悟世间的疾苦与面临的灾难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不顾一切让周防尊活下去。


安娜相信,在宗像当时被德累斯顿石板混扰乱的脑子里,在意识到周防尊身为赤王,对于战后的大陆而言是极其重要的人物之前,他只有一份纯粹的私心,他想周防尊活下去。而这是彻底的利己行为,宗像礼司就算天生有被神化的资质,由于周防尊的存在他终是沦为凡俗。


那真是再美妙不过的事情了。安娜想,当然不会有人知道这一切,更不会出现与事实不符的人物传奇。


八田一直在旁边站着,没有提问任何关于羽张迅生死或下落的问题,即使曾经这个问题困扰他多年并误导了他的感情。他的爱已逝多年,他不想任何人再掺和到他对伏见的记忆中。


善条看安娜准备离开,便问她,接下来是否要到归舟湾。安娜自然点头称是,善条便贴心地提议他们该捎带点过酒去。


八田另外安排了车辆接上善条,一路向领地中心驶去。安娜在市区推开车门下了车,她身边无声无色地被便衣护卫人员包围。她很少有这种心血来潮的时候,他们更不好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再三念叨需要行踪谨慎,一刻也不能大意。安娜绕进一条商业街,商贩在吆喝雪珠果酿的酒,说不上好喝还是难喝,就是地方特产,说不上来的质朴味道。

安娜要了一铁罐子,在与各色人等擦肩而过离开这条街的时候,奠在他们脚下的土地。


人们啊,知道七族烈士碑林立,知道子弟忠骨埋山河,知道血雨浇熄了战火,不知道有一个人,用尸骨托着他们脚下广阔的大地,不知道另有一个人,熬干了心血,要将他们从牢笼中释放。


她不能说,唯有提笔记下,让百年以后被谁人发现,细细读一读,知道他们的一生荣光,也就够了。


安娜看上去似不喜街边的劣酒,令人将她送到草薙先生的酒庄去。路上属下急报国议会上提出来年军费问题,安娜推回了递来的文书,叫他将光帅唤来。


草薙的酒庄靠海近,安娜一下车扑面便是海风的咸腥,她整理完纱裙又整理礼帽下的碎发,一边缓步走进酒庄。


酒庄小工见她来了,急忙请出主人,不待草薙吩咐便乖觉地去收拾潮海临窗的雅座。


草薙微微颤抖的手抓着一叠信,见了安娜便朝她招手,安娜上前去挽着他手臂,多年未变的古龙水香味让她心安。多日未见,草薙还是一身干净的白衬衫,合身的马甲背心,精致的羊皮鞋,除去年老的面貌几乎就是当年初见的模样。


草薙看着安娜在他对面优雅地落座,戴上老花镜边拆信边问安娜有什么心事要跟他讲。


安娜告诉他,她需要几瓶酒,带去归舟湾给老酒鬼解解馋。草薙沉思一会,唤小工去取几瓶度数高的。安娜顺口问他,那是谁的信?草薙沉思更久,又忽然回神似抬头问安娜,亲爱的,你什么名字?


安娜将他还没看就塞回信封的信又取了出来,回答他说,我是安娜,出云。这是谁的信啊?


草薙点点头,蠕动干皱的嘴唇委屈地道,对不起,安娜,是我不好,我又忘了。


安娜笑着帮他倒了一杯红茶,安慰他道,没关系,你年纪大了嘛,偶尔就会忘事,重要的事情要及时跟小工们说,让他们提醒你。


说完,安娜拿起手上信读起来。是夜刀神的来信,寥寥数语,问候近况。写得像封家书,更不像写给草薙。安娜低眉一想,便了悟夜刀神只是一心想将这些信寄出去,并没有盼着健忘的草薙给他回音。而信到底想写给谁,安娜也心知肚明,她很欣慰,从夜刀神信看来,他现在安好。


安娜跟草薙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话题经常因为草薙来回兜转没有实质进展。草薙依旧暗地里帮安娜办着要事,为着他的健康着想,安娜已经开始一点点将他负责的事情亲自接手,草薙为她劳累了一生,现在她更希望他能安稳过日子。


草薙跟她说着说着,靠座椅里睡了过去,安娜亲自给他披上薄毯。抬眸,英气逼人的青年将军走到她跟前。掌握着大陆军队的年轻军人毕恭毕敬向她问好。


这是她的光帅,继承了第四王权,用军队的力量忠诚守护她王座的他的养子,又是防止唯一巅峰权欲膨胀至爆炸的抑制力。


安娜问他,光帅,你母亲近来可好?


她很好,多谢您的问候,安娜姐。他答道,国议会对来年军费决定有我把关,请您放心。


上次国议会关于军费的变动决策你没有站在我这边,是什么理由让你选择我?安娜立在他身前,让一身笔挺军装的青年下意识地垂头倾听。


光帅回答她,上次国议会提出军费变动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如今时势不同,而且您这次和上次的决定一样都是对的。


安娜微笑说道,你母亲不需要担心你爬得太快太高,你现在很好。


光帅谦顺地低头微笑,眼底的情绪温润沉稳。安娜几乎要认不出他跟当年在威尼斯被方舟者一枪射伤手腕的少年是同一人。那年她目睹少年拔枪威胁赤王周防尊反被射伤,青王宗像礼司对赤王周防尊投去的混杂着恨意与责难惶恐的目光,当时暗地观察他们的安娜心下便是一凉。她明白那一刻的青王定是想起了死在周防尊枪下的伊佐那社。


宗像礼司总是在周防尊面前碎裂了自己的面具。当然,在安娜眼前的这个正直善良的军人值得宗像礼司的宠爱。宗像礼司生来的能够体会他人的情绪和想法、理解他人的立场和感受,由此他建立起压抑的秩序,而周防尊喜欢放任人的自主性,释放人的天性以及富于情感的才华,他永远不受支配,由此他的世界总是充满创造与破坏,他的存在扰乱了宗像的秩序却剔除了压抑。周防尊与宗像礼司两人的理念本应互补才能达到完满,于是他们的后半生越来越似对方,但最终完全糅合了双方理念的后人不是安娜,而是眼前这个尚处于人生巅峰时期的男人。他是希望的理想型,所以他是光。日高晓也许是个伟大的预言家,他为他的孩子取了个名副其实的名字。


由于光因成长而日渐沉稳,安娜越来越喜欢跟他交流,虽然她无法培养光成为她此生的对手,而且眼前时局根本不需要两个核心,安娜已经做好了孤独地度过漫长一生的心理准备。


光帅主动拎起了几瓶酒,安娜走近草薙,轻声唤醒依旧英俊好看的老帅哥,与他道别。安娜用手指摩挲草薙下巴上斑白的胡茬,笑着说道,我爱你,出云,我们下次再见。


草薙有点愣神,他的安娜看上去那样的小,还是个能抱在手上的幼儿,而眼前这个优雅的贵妇人是一个寡妇,并说爱他。


光帅为安娜推开酒庄的门,安娜走到一片葱郁的前院,站在阳光下,那身黑衣亦亮眼了几分,她对草薙微笑点头,然后离去。


草薙对着酒庄的木门站了好一会儿,他喊住忙碌的小工问道,刚刚谁来过了?


小工耐心地跟他悄声说话,似乎不想惊扰了贵妇转身时落下的闪着微光的岁月尘埃。可惜了,他们的草薙老先生此生并未爱过谁,直到最后他只是全心全意地守护着一个于他而言最重要的女人。


归舟湾就是那个样子,没有风暴的时候风平浪静。海岸四散着黑色的礁石,天色水光大片大片的白。被海浪推回来的布满褐色铁锈的遇难沉船,像干枯的骸骨横陈在海岸线。都只是寻常景色,再看也没什么特别的。


安娜走到哪里,身后总是吊着一长串的保镖,只有这个有些煞风景。光帅和善条落后她一步在长长的海岸线走着,朝两人其中一个棺椁走,许久没来安娜也分不清哪边埋下的是哪个人,她便随缘选了个方向。


她跟光帅聊起了赤王临终,善条不方便插话,又慢下了几步与八田并肩不语,各人走各人的。


安娜在朝光帅抱怨,后者也挺不好意思。赤王周防尊离世的时候,他不是很愿意去送行。他对周防尊多年执着偏见,他只是长大到足以明白自己亲生父亲究竟因何而故去,对比起安娜面对离世的青王宗像尚且落了一行泪,他对周防尊又有什么好话能讲。



当然他与周防尊的情分远未及安娜对宗像礼司的,当年那个寒冷的黎明,他浑身僵硬着靠坐在周防尊床边地毯上,周防尊看上去也不是很想看见他,又或许是因为虚弱,反正很久都没搭理他。


直到他的气息变得微弱,才挪动摆在床单上懒得动弹的手指。周防尊朝他伸出指尖,出于人道身为宗像礼司养子的他握住了他的手。


那时候光的手上带伤,来之前他才去阻止了他同学参与的冲突事件,他同学的叔舅及父亲都死在与赤族的械斗事件里。一心复仇的人有多疯狂,偏见引发不满,不满引发仇恨,仇恨引发报复,报复引发更多的偏见,这个充斥鲜血的死循环有多可怖,他当时心中是清楚明了的。


周防尊转动眼珠瞧他,眼中充满热和光,像望着回忆中为之挥洒鲜血的热土,那一刻他苍老的眼中流光溢彩,眼睫根部湿润又很快被他的体温蒸发,至死都用灵魂闪现着火焰微光。光当时有些无措,他怕赤王周防尊说出类似‘我想他了’的这种话,他会为他养父哭出来。但周防尊只是对守护在床前的安娜说抱歉,说你再也看不到我了。


He is gone.安娜后来跟光说,尊他都知道呢,你就等着他死。你想听他临终说什么呢?


这话太直白失礼了,说得这个四平八稳的军人险些闹个大红脸。


安娜安慰他说道,你不用质疑尊的感情,他怨宗像礼司让他成了懦夫,爱不能爱,恨也不能恨,连死都不能死痛快。但同时,宗像礼司又何曾不是经历着一样的事情。为彼此坚强,又为对方胆怯。


光帅见安娜都摊开来说了,他也就坦白自己为何小家子气,御芍神先生不是跟他挺好的么?


安娜歪头对着海浪轻笑,对他说道,我年轻的时候也不知道御芍神在想什么?我也问他了。我说,你这样有什么意思?结果他比我还奇怪我的问题。御芍神反问我,你觉得什么事情对我而言是有意思的,去找个男人或女人谈恋爱?天南地北游走闯荡?这些事情我都做过了。


而事实上,尊走了以后,御芍神紫又是那个乖张的御芍神紫,又继续找个男人或女人谈恋爱,天南地北游走闯荡。


尊的奔放狂野吸引了他,而他却无法填补尊生命中的空缺。御芍神只是在他身上不停索取却不曾给予,所以他到底吸引不了尊。你看尊临终前他连脸都不敢露,他就爱尊强大澎湃的生命力,怎么敢看他临走前的样子?换作你父亲,能亲自动手帮尊做个了结,哪儿会避而不见?


安娜停顿下来看倾听者的表情,又转了一张冰封着的脸,她说道,当然了,我还是庆幸陪伴尊的人是一个能陪伴他的人,你明白么?


光当然明白,就冲御芍神多年来心甘情愿当赤王周防尊的保镖,赤族都得负责让御芍神紫颐养天年。


光安静地微笑,似乎感觉不到安娜刺人的气场,他对她说道,我父亲也努力让我明白了一点,他说啊……


人生中,世界上,总有什么值得你去为之心碎。


他的话音刚落,安娜停住了脚步,她能想象出宗像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神情,因为她在周防尊脸上就见到过。


那是她的赤王周防尊,她唯一最敬最畏最爱的红,那天周防尊在地下工场望着检测大陆Hinmeruraihi能量的仪表。在青王宗像礼司死后,他们知道这些数值是怎样得来的,周防尊亲自制定了增值计划,要去完善青王那艘船棺的作用,要去更彻底地抽干宗像礼司的血肉骨髓。


安娜凝视周防尊的表情,他当时笑着,悲伤而又骄傲地说,这是‘创世方舟’,用材是我唯一的爱人与对手,我将他造成了一艘船,支撑世界的脊梁。


原来那时尊的神情是心碎。


安娜继续迈步向前,算是认可光为了宗像礼司申辩的话。许多人对她俯首,但她始终觉得自己没什么了不起的。青王宗像礼司用血肉铺路,赤王周防尊殚精竭虑地护航,让她成为七族历任最强的领袖。她会铭记他们仁慈,他们没有去决定什么人该救什么人不该救,什么人该杀什么人不该杀。即使作为有能力去决定的人,他们的仁慈就是让人自己选择,所以他们让所有人自由。


眺望潮起潮落的归舟湾,她对在她身侧摇着酒瓶的军人说道,这些你可以喝了,今夜最后一块德累斯顿石板的碎片要送往大气层外湮灭,你记得抬头看一看。


亿万年前,神对世界插了一把尖刀,直至……周防尊是反击屠神的尖矛,宗像礼司是守护大地的巨盾。生而为人,永不屈服。

 

他们静默的呐喊,这是人类最后的复仇。挣脱命定的箱庭,重新扬帆起航,让下一代主张自己的爱恨,再没有谁写下的剧本,导致他们的人生成脆弱泡影。

 

安娜昨夜有一个梦,青和赤的身影背对背站在一望无垠的海平线,不停地等待总不停靠的船只,看尽星辰大海。终于有一天,他们回头看见了彼此,原来心中的陆地一直在背后,橙红的天靛蓝的海在他们之间融合,最终海天一色。

 

带着黄昏夕阳铺撒的闪光,河川有力而温柔地在他们的国土之上缓缓流淌。他们拥抱着彼此,倾听对方的心跳,抚摸对方微湿的颈背,在糅合着红蓝双色的紫金霞光中融为一体。

 

收回望向河口的视线,安娜回过了神,归航而来的船缓缓而过,鸣笛在耳边回响……


全文完


后记:


2013年5月跟《苍龙与赤炎帝》一起挖的坑终于填完了,跟同期坑相比,这篇简直沧海桑田。


感谢阅读。TT^TT


                                                                                             2016年7月8日

                                                                                               

《仇者之舟》(初修版)


ntde(ノ*´з`*)ノ⌒☆

2016-08-13  /  144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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