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礼】琴泣

*陈年旧文试阅


*枕边系列,ABO




射灯将音乐会会场门前照射得灯火通明,隐约的震撼乐声透过了重重隔音传到了会场外,前方广场已经鲜少有人走动。 


醇厚坚实的女中音,化成真正的流水般缓缓四溢到暗沉的夜空之中,那已然不能单纯地作为声音被意识,那圣洁祥和的感悟像道破开黑夜的光。 


“听啊,尊。” 


清晰的京都腔通过通讯器传至耳内,戴着半截皮手套的手调教了一下瞄准镜,挡着锐利金眸的夜视眼镜泛着金属光芒。 


“Amazing Grace呢……简直像洗涤了罪恶的心灵一般的圣歌。” 


听着同伴闲侃的男人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要是那首单薄的歌能洗清会场内那个毒枭的心灵,让有罪之人悔恨过往,就不需要他们佣兵团赤火homra了。先不管事关饭碗问题,他愿亲吻十字架同时扣下扳机,让世界稍微清静,即使之后被拖入地狱受尽煎熬,至少活着的时候身边干净那么一点。 



真是个安静的国家,耳边听着那些优美庄严的和铉,一直处于应激状态的他手臂肌肉一刻都没有放松过,厚实的肩头稳稳托着狙击枪,侧头透过瞄准镜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的目标。 


他身处在十分靠近音乐厅的钟楼上,在那幽暗的钟盘之后,警方在四周严密部署,表面祥和事实上一触即发的局面相当紧张。Homra的首席弹无虚发,心情好比即将饮下一瓶好酒般自然轻松。 


会场后忽然闯出两个身影,周防尊眉头一皱,仍如同石像般静止着,枪管像凝固在空气之中一样,纹丝不动。 


因为距离十分靠近,他是肉眼看见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的。幽暗之中两人被透出窗户的光扫过拉扯移动的身体。 


那是两个男性,但外貌性别不是那么重要,因为他们每个人[体内]的性别都太复杂,需要动用眼睛以外的感官去识别。当光扫过其中一个脸孔时,他的副手草薙出云已经哀嚎出声。 


是毒枭的大副。 


妈的,他出来厮混什么?草薙将那个Alpha资料一口气报告给周防。骂了一句以后,很明白般分析道,可能是受了哪个beta或者omega吸引,有了那方面的需求所以才忍不住跑出来了。 


屈服于性器官的禽兽。同为Alpha,强大但苦行一般寡淡自己欲望周防尊在内心给那个丑陋的动物补充一个愚蠢的标签。 


被强行拉出会场的精瘦男人,身躯线条修长得像条人鱼,那个剪影的确迷人。那人因为身体强度的差距终于还是被扑倒在地。他们纠缠的地方正好是周防目标的窗下。 


理应受到Alpha浓烈雄性魅力吸引而自动献身的男人依旧在顽抗,急于宣泄欲望的Alpha开始掌掴被逼躺在地上的人,越来越暴力的场面让周防意识到,他们几百个伏击毒枭的警务人员和一整个佣兵团在目击一个强暴现场。 


他的呼吸变得沉重了一点,十束马上敏锐地察觉到,唤他的称谓。 


沉在那片阴影里的男人没有停止过挣扎,可能已经有血从被打伤的伤口溅落地面。他们这边没有一个人动作,或者所有人都清楚一个常识,Alpha强要beta或者omega不受法律约束,那大概不是犯罪现场,眼下他们有更重要的任务。 


“shit!” 


坐在属于警方的武装车里的草薙听见他们暴躁的king骂了一句,他趴到监察电脑前按着通讯器说道,“尊,等……” 


“那也是毒犯,我爆了他的头有什么问题?” 


这的确没问题。他们被常识忽悠过去,所以错过了更显浅的道理,但是如果周防将子弹射击出去便有了更大的问题。 


“惊动了头脑怎么办?”草薙紧张地叫道。 


周防尊端着的枪管微微倾斜向下,瞄准镜内看见被扯掉了裤子的男人暴露在空气中白皙修长的双腿。 


“尊!别管!” 


被强行分开的腿奋力蹬动着,弯成绝望的弧度。


——我罪以得赦免 


——瞎眼今得看见 


——慰我疾苦 给我安宁 


——以己一身 救赎世人 


amazing grace


圣歌在传颂,有人在最灰暗无光的地方苦苦求生。


“尊!” 


最后的忠告被吼出。 


在那人身上施暴的Alpha徒然失去了所有力量趴伏在受害者身上。


周防尊扣下了扳机,玻璃被击破,四溅出来的碎片折射着音乐厅内的苍然灯光。 


他看见被压在Alpha身下的男人,手中捉着的难以察觉的金属丝线。那个被欺辱的男人就是用那根丝线差点将Alpha的头颅绞断。 


男人费力地撑起上身,墨蓝的发丝暴露在灯光中,抬眼望向周防所在的钟楼,那双紫蓝色的眼睛过于干净也过于敏锐,让周防疑惑是不是有玻璃掉落到他的瞳孔内。他和周防对上了视线,然后周防尊感到了……颤栗。 


成功狙杀了毒枭的枪支差点失手落地。 


有警方人员冲上前去收拾场面,随便将男人带到一边。周防开始狂奔下钟楼,直到在草薙车前才慢下脚步。 




周防尊坐着草薙的车到警察局,他大咧咧地瘫坐在一边,等草薙完成该完成的手续,十束不见人影,只有八田带着崇拜的目光在他身前晃悠。 


草薙回来的时候,他身后跟着一个职位够得起接待homra佣兵团的警官。 


走,草薙。找十束那个小子回来。 


周防没等草薙将警官委托的事情说出来,径自走在过道上,然后他隔着玻璃再度看见那个让他几乎出现致命错误的男人。 


十束和他并排坐着,笑着和他说什么话。后者显然十分寡言,间或才回答两句。 


他坐姿十分笔挺,就像在认真上课的学生,但脸容白皙成熟,透着学识广博的智慧魅力。即使下半身只盖着临时遮掩用的毛毯,身边依旧环绕着冷清坚韧的气质。 


“那个差点遇害的omega,”草薙这样说着,尽他身为情报师的职责,“宗像礼司,是他的名字,音乐会主办花钱雇回来的专业调音师。” 


周防凝神看着那个人,脑内一遍遍回放他杀了人后,看向自己的目光。 


他有点生气,为这个因为性别而得不到足够敬畏的人,他人不明白,这个人里面装着的灵魂有多恐怖。他,甚至足以用那目光杀死他过去24年的人生。 


周防尊自顾自思考着,察觉到宗像一直木然盯着角落,一动不动的眼眸。 


“他怎么回事?” 


赤发男人用几乎是质问的失礼语气问身边的人,正好十束推门走了出来。 


有的人搞不清楚这个技术高超的佣兵头在问什么,十束带着浅淡的苦笑回应他,“那是个残疾人,king。他双目看不见。” 


真够没人性的。周防讽刺自己,以及刚才冷眼旁观的人们。 


草薙适时插话进来,“尊,警方来了第二个委托,眼线传回来的消息,那个被杀死的大副撞见宗像先生的时候,大副和毒枭的交易对象在一起。要是谈话内容是什么不得了的事,这位omega很可能会被封口。” 



杀人灭口的把戏。 


周防叼着烟,从口袋中摸出打火机点燃。他绕过十束走进了房间。 


香味在散播,毫不自觉地散着激素气味的omega侧了侧头,礼貌地戒备着。 


“还没平复下来么?”周防低沉的声音传至宗像耳内。 


宗像知道他在说什么,早他进门的时候他便知道来者是个强大的Alpha,所以他理所当然地戒备着。 


“已经接受了抑制药物,让阁下困扰的话,阁下大可以出去。”这人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冷清。 


周防开始觉得烟头的火有点烫,身体深处泛起的燥热被裹紧在他的紧身衣服下。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想喝水。 


“因为杀了人,所以平复不下来吗?”周防声音有点低哑。 


“只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何以让阁下如此曲解?”宗像在嘲笑周防。 


周防感觉自己被欺负了,在被欺负得更惨之前,他对宗像说道,“喂,任务对象。周防尊,记住这个名字。少用你那些敬称糊弄人。” 


宗像交叠放在毛毯上的手,移到带着点伤痕的脸上,他曲起食指凑近薄唇,露出刻薄的笑容,“周防尊……吗?……呵,您的气味真是让人……请恕我直言,让人想吐。” 


成年以来就被众星拱月般享受追求的Alpha自尊心受到了打击,脾气更加不好,但他又不能违心地反击说宗像不好闻。 


那小麦草一般清新,大把大把迎风摇摆的麦秆沾染上阳光般的气味,仔细分辨闻起来像线条优美坚硬的冷兵器,不管是浅层或者深层的气味都让周防尊心驰神往。 


太糟糕了。 


周防尊推门出去,对上草薙有点担忧的脸。 


“可别对任务对象出手哦,尊。” 


周防在香烟上咬了个牙印,将双手抄进裤袋,一如既往慵懒地弓着背,像只享受完捕猎的猛兽般踩着凶狠危险的脚步走开。


车轮碾过马路的声音连续而规律,灰蓝的阴沉天气出行,风从车窗贯到车内,扫走白色的烟雾。


单薄的黑色上衣已经足够让体温偏高的男人在这阴冷天气御寒,周防熄掉烟头,稍微转动方向盘,让车平稳滑行向前。


他正往任务对象家中去。警方将宗像礼司从医院送回住所,homra派了十束和草薙一路同行,在宗像接受医疗检查的期间,周防和草薙有过对话。


虽然基本上是草薙在说话,他决定对话走向地发表一两句,但那的确是对接下来的工作作了简要规划。


草薙准备了支好酒,于是周防才有了心思听草薙从警方那边得到的推测,还有草薙本人对事件的见解。


首先,宗像的性命受到什么程度的威胁。根据宗像本人的证词,他在音乐会进行期间,正独自在距离舞台最接近的乐器室待命,通过耳麦听到了舞台指挥的召唤,才开始离开乐器室往舞台侧移动。


他计算步数大概在靠近光亮舞台的阴暗地方,发觉前方有两个Alpha。


发觉。


听见草薙用上这个词,周防让他停下叙述并用疑问的语气重复了一次。草薙知道他的疑惑什么,便解释了起来。他说,是的,当时宗像先生发觉了。看不见,但离一定距离就知道了。


这不合理。


草薙苦笑着,人家是这样做的笔录。然后他在周防不耐烦的表情中继续说着。当时宗像先生马上反应过来打算回避,舞台上的演奏正进行到尾声相当震撼的一章,乐声将那两人的窃窃私语都盖过了,和他们有一定距离的宗像先生什么都没有听见。


但对方却没有那样想。


周防用夹着烟的手撑住额头接上话,脸上布满烦躁的表情。


草薙摇了摇酒杯,里面的冰块碰到玻璃杯,敲出一点声响,他继续说道,那个被反杀了的大副似乎是打算将宗像先生*杀了,我们看见事情发生的地方掀起旁边的铁杉树丛便会看见下水道盖。


毒枭大副和买家到底在说什么,居然紧张到不惜冒着闹大也要杀人来封锁一切泄密的可能。


对方色心起也算给了宗像先生一丝生机,没有磨那么一点时间,宗像先生也不能进行正当防卫来自救。


然后,那个不走运的家伙为什么会让警方动用到homra来护卫他的人生安全?


草薙有点惊讶地抬头来盯着他们homra的头儿看。怎么都答应了任务才来问这些?


周防敲了敲桌面催促他,显然知道草薙谨慎的个性,不会对接下的生意不清不楚。


戴着墨镜英俊高挑的Alpha耸耸肩说道,的确一个普通的omega处于那样的社会地位按理不会让警方这样大费周章,但他出身有点来历,本人也有些比较特殊的经历让警方如此看重他个人的安全。


急躁的王不耐地斜他一眼,指责他说得不够清楚。草薙摊摊手,让他稍安勿躁听下去。


那么,提到宗像先生那些比较特别的经历,顺便就将我们接下来怎么进行护卫的工作也提一下。


护卫工作他们homra也有过经验,对保护对象24小时监护就必须在对象住所附近安排人手,然后其住所中也必须有人在侧,首先和宗像接触的是他和十束。


说到这里草薙露出了不太想回忆一些事的表情,让周防看出了蹊跷。


同警方人员一起陪同宗像到医院的那天。宗像原本在安静听着十束不着边际地说点闲话,让十束对宗像介绍他以后,他自信十分亲切地对宗像打了招呼。


对方是单刀直入地发问的。他问homra接受了护卫委托以后,是否会有人直接进入到他的私人领域。


草薙对这个问题的解释是相当得体圆滑,他看出宗像同意接受保护,但明显抗拒有陌生外人直接进到他的家中。


然后草薙就经历了让他毛骨悚然的一段时间。那天他就像往常一样的站姿潇洒地靠在医院走道的墙壁上,因为身处医院所以并没有烟不离手,看上去就是个衣着入流的绅士,而很难联想到他会是蕴藏着暴力因子的佣兵团成员,浑身毫无破绽。


端坐在椅子上的宗像双目没有焦点,草薙观察看来他空茫的视线大概就在他交握着放在大腿上的苍白双手附近。


他听见宗像说道,阁下大学读的是工商管理。


咦?唉……嗯,是的。


父母健在呢。


……嗯,没错,为……


阁下有特别的口音,是外祖母……嗯,外祖父带大的,处事十分稳当,是个出色的人呢。


……我是在故国的外祖父家长大没错。


父母很着急阁下比较轻浮的个性,恐怕已经频繁给阁下安排相亲了。


……为什么都是陈述句?我的事从哪里听来的?


十束无辜地在旁边摇头,脸上亦有惊讶之色。


阁下今天的钱夹里只放不超过十张大面额纸币……啊,还有三枚硬币。


……停,请停一下,有点可怕了哦。为什么会知道?


十束双眼放光,草薙不难猜十束恐怕想问宗像是不是超能力者。


只是听见了。


能听的吗?十束一惊一乍地呼喊道。


听出来了。就像您们用眼睛去观察,去分析。在你们身上发出的所有声音都带着你们的经历,你们的秘密。能坦然面对我随时随地入侵你们的私隐的话,就请便吧。


宗像神情淡漠,甚至令一向容易兴奋吵闹的十束都安静了下来。


十束君。


请停一下!我这边就请放过一下吧。


十束苦笑着打断宗像,站起身来将草薙带到一边去。


那时,草薙已经猜到了警方很可能就宗像这方面超乎想象的洞察力,请他协助过处理事件。但十束都应付不来宗像,让他有点意外。


你小子乐天成这样子,我认识的人中最迎刃有余的人就是你了。对宗像先生也束手无策吗?


说什么话啊!草薙哥,天使都会掉羽毛啊。宗像先生那双眼睛看的是胸膛里舒张收缩血淋淋的心脏,听的是我们口不对心的不可谐音,太可怕了好不好。嘛……我也不是怕黑历史啊阴暗面啊什么的被挖出来,只是先生和我有一部分太过相似,天天照镜子人得不好使,我这边也是别的情况不允许啦。


草薙面色发青地对周防说完,那副样子就像看过什么恐怖片一样。


周防沉默了一下,饶有趣味地想那个有能的omega将一个各方面能力都相当完美的Alpha和一个善于探究人心自身亦心思细腻的beta逼退到这个地步,真是不容小觑。


但是也相当头痛,周防现在是得到各种问题的答案了,但那个美丽的omega又给他制造了一堆头痛的问题。


草薙离座给自己添了半杯酒,直接宣布道,没办法了,大将。强敌当前,你不上谁上?


慵懒的王换了个坐姿,抖了抖手指上夹着的香烟烟灰,直接甩他的大副一句,不方便。


草薙早知他有这一说,便补充道,saru会和你一起守备在宗像先生家中。他是个beta而且也很有照顾人的意识,不论宗像先生哪方面的问题都应该能照顾到,也避免你一不小心将别人吞了。


周防挑眉说道,为什么先入为主认为我会和他发生那种事?


虽说是生理条件决定了这事发生的可能性,但周防的个性草薙十分清楚,周防虽然没有压抑需求到清心寡欲的地步,但过去在任务中,周防根本懒到不会出这些岔子。唯独对象是宗像的这次如此三番四次提醒他。


草薙扭头看向窗外回道,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在我看来缘分就是具备互相牵引的条件吧。你有自信就最好了,我也不多烦你。


周防将车停入车库,在电梯门前和等在那里的伏见汇合。


伏见很不擅长应付周防,一副想将周防当空气又很困难的样子,不服输地主动开口给周防汇报情况,“尊先生,misa……八田和队里的人在宗像先生左右的公寓住下部署好了,人全在三楼……”


话到一半,电梯门已经打开,伏见跟随着周防步出电梯,转向暗示了周防方向,继续说道,“对面是草薙哥和十束哥……先说好,眼睛看不见的人,我也没自信能相处好……”


“哈……”他的上司无所谓应道,“草薙他们说会让你过来,比起你细心更大的原因是你比较能忍耐和对抗残酷。”


他们停在公寓门前,伏见因为周防这句话让心跳加速了不少,他想不过是个瞎子,还是个omega,居然让他们组织上下如此大费周章。


门铃按响后不久便有人到门后,指甲轻微刮过门板的声音让周防敏锐察觉到,是那人在摸索门锁。


浅灰蓝的毛衣松软舒适,典型的家常服饰让宗像看上去温文亲切。


周防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想让伏见去应对宗像。


“阁下真的带着小朋友上门了……佣兵团homra的周防尊……”即使宗像的双眸没有聚焦到周防脸上和他对上视线,但周防感受到了,锐利刺人的气息。


结果是被吓得不轻的草薙和十束还是认错了品种。这个omega,宗像礼司绝对不是优秀敏锐的猎犬,而是毫不留情地狩猎弱小的豺狼。


“让开,宗像。”周防倚着门框对站在玄关的宗像说道,伏见冒出了些许冷汗滑进衣领,虽然感到不自在但没有吭声也没有动作。 


“哦呀……我倒是不会让辛劳上门工作的人徒劳白来一趟,但阁下似乎不具备作为客人的素质呢。”宗像用手捉住自己另一边手臂,动作随意地环着自己,侧身将他们让进门。 


周防和伏见前后踏进了宗像家里,白水一般的灯光亮在客厅天花中央,装潢统一简洁的浅淡色调,在这深秋更添几分清冷。但也有地方会出现比较突兀的颜色,比如挂在橱柜上不搭调的擦布。想来是宗像不可能分辨出任何颜色而导致一半意义上的采购失败的结果。 


“打扰了……”伏见微微弯身,视线四处认真确认,微微收拢起四肢的姿势表示出他对这陌生环境的戒备和谨慎,“……不错的房子嘛。” 


“过奖……倒是小朋友你直接带了枪进来还不够,还拿着匕首之类的……不过比较在意冷兵器的话,倒是少了几分决绝残忍。”宗像娴熟地往开放式厨房移动,伸手摸索到几只茶杯清洁以后开始沏茶。 


“……嗯?”伏见神色诧异地按着袖子里的小刀,神情变得更不轻松。 


“请坐吧。两位生来就体质优胜于我的人带着致命武器进到我家中,应该紧张的人是我不是吗?”宗像维持着看似得体友善的微笑,视线虚浮但稳当地端着三杯茶水,拿着盲杖试探着前路走近他们。 


周防叼着烟,左右张望没有找到烟灰缸,嘴里不满地哼出一声。 


“抱歉了,我这里禁烟。”宗像自己捧着茶杯,让茶水透出的热气蒸腾上来,湿润了额发和睫毛。 


周防沉重地长叹一声,声音带着明显的烦躁情绪对伏见说道,“开工吧……” 


伏见推了推自己眼镜负责对宗像说明,“接下来房子内要仔细检查,在哪里装上什么东西会告知你的,感谢合作……” 


宗像听着青少有气无力的解说,露出了感兴趣的笑意,“既然让你们进来了,就请便吧。倒是这位,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伏见……伏见猿比古。”伏见作了最简短的自我介绍便远远走开。 


“那孩子十分缺乏安全感的样子,比我还要小心戒备他人。” 


周防刚好起身绕过他身边,突然就将手压在宗像肩上,刻意威胁性地在他耳边呼着灼热的气息说话,“你也别小看我比较好,宗像。我没发觉自己什么时候得到你信任了,你也没那么简单纵容他人进犯领地不是吗?” 


宗像再抿了一口茶水滋润秋天里干燥的喉咙,“我才觉得十分意外呢,阁下意外的话多,而且身为homra的王也要亲自动手干活吗?” 


周防仰起头想了想,自己有那么在意宗像吗?只是不自觉就话多起来,大概是因为不想眼前的人一直都镇定自若而已,无意识地执着于与宗像看谁更冷静的游戏胜负。对于拿真刀实枪用性命做赌注的生死游戏他玩得多了,和宗像之间无端而起的火药味显得很不寻常。 


等周防和伏见完成所有检查和仪器的安装时,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他们的仔细认真让宗像有点意外。 


伏见看见宗像开炉火煮食,闷声问道,“你真的独居?” 


“独自生活是不可能的。”宗像翻炒一下锅里的意大利面笑着说,“你闭起眼在屋里走一圈就知道了,这些都很困难,但目前我的确是一个人住。” 


厨房堪比刑场,到处都是没有人形的侩子手,伏见不耐地用舌头在口腔内砸出一个音,利索地端出盘子放在宗像手边,站到一边没有走远。 


他的头儿从浴室出来,走进厨房自己倒了清水,喉结滑动几下后他说道,“我不喜欢放那么多油……” 


在伏见内心准备责难周防挑剔的时候,看见周防撩起衣袖抢过锅柄自己动起手来。 


伏见扶住下巴,退到客厅内坐着。他稍微心算了一下,自己要成为那样的男人还需多少时间以及多少人生经历。 



饱餐一顿后,房子内所有人被逼安静空闲了下来。伏见开始坐立不安,单独面对周防或者宗像都十分挑战极限,如今还是同时和那两人在一间屋子里,好比上吊用的绳子从一根变成了两根。 


他进来时就已经发现房子内没有电视,没有借口转移注意力,摸着口袋懊恼PSP放在了八田那里没拿回来。 


“……伏见君。”花了挺长时间才从浴室出来的宗像端坐在旁边沙发上对他说,“太过安静不习惯吗?” 


“我喜欢一个人呆着,不会不习惯安静。” 


用手指梳理一下自己头上微湿的墨蓝发丝,宗像说道,“我说的安静指的是无聊……你过来护卫我并不是不欢迎,但同时我们的生活被逼交集在一起,你这种年纪的青年困我这里实在太可怜了一点。” 


“也……没……”伏见稍微低下头害怕在宗像面前说谎,因为他根本没法在撒谎以后再自圆其说。 


“对吧?周防……先生。” 


“敬称就免了……”枕着双手靠坐在落地窗边假寐的男人回应他,“伏见,安排两个人本来就是为了能轮班,累了你去对面或者隔壁休息。” 


既然头儿都这样说了,他脑子没进水,有了名目便从速撤退。他站起身来,然后僵住了动作。 


“尊哥……”伏见面带难色,话语被咬在他的下唇上。 


回应他的人是宗像,“你担心……或者是你们组织干部都在担心的事不会发生的。很明显周防所向往的伴侣不会是我这种生活都无法完全自理的人,强大的人才得以和他在一起呼吸同样艰辛的空气,所以他不致于在我[平常]的日子里……怎么了?说得不对吗?” 


“不……只是宗像先生看上去十分自信,不像会说出自己不如别人的话……” 


“这恐怕是伏见君的自大了,你怎么能在一天时间内知道我是怎样的人,又知道我不会说出那样的话呢?” 


伏见厌烦地扭过头去,他相信自己已经完全被这个男人看透,如今还因为自己的失言被对方作弄了。 


“啧……知道了,刚好你们都无聊成一对……”伏见一边嘟嘟嚷嚷,一边走出了宗像家门。 


“阁下也被说成是无聊之人呢。”宗像和屋子内唯一的说话对象闲聊起来。 


“我睡着了。”周防闭起眼,懒懒地抛出一句。 


“真是幽默……” 


“别想将我弄出去。”周防站起身来走近宗像施压。 


“事到如今我也没有这种想法,你这是因为我对你缺乏戒备而焦躁吗?” 


周防让自己靠近宗像,头发差一点便能碰到一起,他的鼻尖捕捉到若有似无的气味——沁凉的初春融雪一般,只是平常的信息素气味已经足够好闻。他烦躁地从鼻腔哼出一声,“你面对着Alpha或者beta一直都这种态度?这样都没有被标记过你该去买彩票。” 


周防强壮手臂上的肌肉绷紧着施力,沙发被挤压出声响,空气中似乎开始充斥着暴力因子。宗像摇了摇头说道,“如阁下所知,我有那个能力提早躲开不该相见的对象,交际圈窄小的生活也让我避免了一些麻烦……因为阁下对掌控自己相当有自信,所以才稍微作弄了一下,你对此困扰的话,我很抱歉。” 


宗像脸上是让他火大的笑容,如此近的距离,他可以看清宗像被从头发落下的水滴打湿的额角,雕刻出来般的完美侧脸,浓密翘长的睫毛。的确相当好看,也就仅止于好看而已。 


真糟糕。 


周防自从遇见宗像,他已经对这句内心独白十分熟悉了。愤怒的心情让他的声音包含更多危险和攻击性,“真的一点都不害怕我强要了你……” 


他完全可以这样做,他要了,不管宗像愿不愿意,宗像就是他的了。这是他们的性别所决定的,社会公认的游戏规则。可是宗像完全没有要躲开的意思,肥美的食物就这样在猛兽的鼻尖底下晃来晃去。 


宗像依旧用商量明天早饭吃什么的语气与他对答,“阁下真的对这事十分困扰呢,是这样子吗?你发现自己对我这个身体产生欲求,但对我个人却一点兴趣都没有,你高傲的自尊不允许自己标记认定为伴侣以外的人,所以越加努力在压抑……” 


在宗像身边贪婪地呼吸着对他而言犹如罂粟的气味,周防俊朗的脸容变得有点狰狞。 


可是还不到自暴自弃的时候,“你最好祈祷我能一直忍住,宗像……” 


四个字音被野兽般的男人念读得性感迷惑,周防稍微打开了潘朵拉的盒子,让自己Alpha信息素宣泄出来,既是蛊惑也是威吓。 


被诱惑的对象只是轻笑起来,十分大度地安抚他一般移动身体躲开了一点,“可惜的是……周防,即使我进入了发情期,要吃苦的人依旧是你……” 


未逢敌手的Alpha自尊自信头一次遭遇重创,周防对此费解,因为呼吸一样的身体本能,被Alpha诱惑的omega毫无疑问会马上变成放荡到不堪的生物,这是写在基因上不可动摇的事情。而他刚刚勾引的对象显然不是个死人,无动于衷到这个地步…… 


“你小心被捉去研究……” 


有点儿灰头土脸的Alpha这样说着,将宗像逗笑出声,“也并非毫无影响,要知道一下我现在的体温吗?” 


宗像抬起手来,周防马上从沙发上退开几步远。 


穿着黑色工装背心的男人能露出肌肉线条的地方都明显紧绷着,他将双手抄进裤袋里,不满地盯着沙发上的斯文男人看。就此打住,有了肢体接触,可能就刹不住车了。他开始后悔这样的互相试探,对性别有异的对象这么好奇……像个思春期的小鬼一样。 


捉了个空然后笑出声的宗像站了起来,“那我先到床上去……”他停顿一下然后贴心地补充道,“睡觉。” 


留下周防干瞪着自己用来睡觉的沙发,而那上面全是宗像的气味。所以他恼火着,没有回应宗像说的晚安。 


“king的黑眼圈越来越严重了啊,所以小猴子,你过去吧。”十束拿房间内的座机给伏见打电话,将他从枕头里揪起来跟随宗像晨跑。 


伏见一脸睡意朦胧,硬让自己打起精神将八田缠在他身上的手脚扒下来然后跳出被窝。他现在也没搞明白明明前半夜都是自己用手脚绑着八田睡觉的,醒来时却必定反了过来。 


到了楼下,宗像已经牵着住所附近宠物中心培训的导盲犬等待着,他本人并没有饲养,只是每天晨跑时帮中心的导师训练犬只的导盲技能,也算互惠互利。新来接受培训的拉布拉多一开始兴奋地在宗像脚边四处乱蹿,周防拿着瓶水从便利店出来后,洁净健康的小狗便打个滚躺下露出肚皮。 


“……尊先生……”伏见对于这诡异风景已经有点习惯,“你不休息,跟我们一起去吗?” 


“出一身汗再睡。”周防身上的某些气息差一步就能具现化,伏见识趣地没有抱怨什么。 


这么多天伏见已经熟悉宗像晨跑的路线,迎着晨风,扑面而来的是打湿植物的晨露水汽,虽然早起很麻烦但感觉舒服起来以后也就没那么烦躁。 


跑在最前方是周防,和他并排的是那条一直对他吐舌头的拉布拉多,根据记忆掌控方向的宗像落后两三步左右。警惕着四周的同时伏见的视线紧随着宗像。视线被好风景吸引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前面那位一直勤炼出来的柔韧肌肉覆盖在修长的四肢上,看上去有着坚韧的力量美。他发现原来宗像跟周防的身高没什么差距,相当令人欣羡的身材。 


然后因为前头回避派报的自行车停下,他一闪神就整个贴宗像后背上去。 


宗像往前冲了两步才停下,下意识抵御路障的手抵在周防后腰上。然后周防回过头来将伏见从宗像后背撕下来,拎到一边放下。 


伏见略微低下视线,满头是汗。被那气味糊了一面,伏见第一感觉是好闻,然后是内心瞬间沉静安稳下来的感觉。于是,别瞪我了,真没产生什么冲动。我饿我就找misaki去,我不饿我也找misaki去,所以别瞪了。 


拉布拉多绕了一圈回到周防脚边吠叫,伏见从地上捡起连着它项圈的绳子碰了碰宗像的手腕让他重新捉好。 


“早上好。”笑容和蔼的老先生推门出来拿晨报,看见这些人让老花眼镜滑下来一点,和宗像闲聊起来。老先生的庭院草木修剪得整齐可爱,可以看出花了许多心思。 


朋友吗?很少见过你和别人一起呢,身边有人关照是不是好多了? 


啊……我挺好的,一直都受你照顾了。 


哪儿的话,要和朋友进来坐坐喝杯茶吗? 


不打扰老先生了,晚点有工作。 


那好,你前面修路你小心点儿。 


好的,谢谢提醒。 


重新跑起来后,不一会儿便离那房子远了,周防侧头看着宗像汗湿的侧脸。如今这样的世道,刚才那位老爷子居然就那样邀请宗像带着他们都进屋作客,要不是宗像的为人让他极其信任是不可能做出那样冒险的事。 


“怎么了?”宗像稍微放慢了脚步,头往周防那边偏去。 


“没……就是想你这家伙还真被爱戴着……”周防望着长坡道下缓缓初放的晨光,“被同情不会不舒服吗?” 


宗像恢复了跑速,调整呼吸之间慢慢说着话,“对于怜悯,不厌恶也不喜欢。” 


如此说着的宗像表情平淡,甚至是有点笑意出现在脸上,“如你所见,我日子可是过得很紧张的,今天工作上的接单只有三个,工作不固定,然后我必须付房租,缴纳必须的费用,解决自己温饱,定制图书馆没有但想看的盲文书……拒绝政府的援助让他们去帮助更有需要的人,但不会不知好歹地挥打开伸过来的手……” 


只是都接受了而已。 


周防被他最后这句话撞得心口有点闷,感觉这个人像片让人窒息的海。 




和草薙带着的负责暗中照应的那队人一起,伏见就近陪同宗像一起走了两处工作地点。从一座酒店的大堂出来后,伏见将宗像“交接”到睡醒过来接班的周防手上。 


天准备暗下来,周防躺在乐器店一角的椅子上,店铺外面开着淡蓝色的薰衣草,与外面的花草隔着玻璃,宗像站在三角钢琴旁边,撩起白色的衬衫衣袖,先摸索着检查一遍琴槌,骨节分明的手捏着调音锤从琴弦上滑过,在他敲出第一个音之前,周防很不是时候地开口说话,“你的技术比其他健全的调音师要好吗?” 


宗像几乎十分失礼地在安静的乐器店笑出声来,“失去视力,不代表听力就必须多惊人,周防……” 


“你的洞察力的确很吓人。” 


“那只是根据你们传达到我这边的信息进行理性分析和逻辑推测的结果。” 


“你眼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真是失礼的好奇心呢,大概就是从一开始……好了,别打扰我。” 


宗像墨蓝的鬓发因为侧头倾听的动作滑下,柔顺地覆盖在他的耳边,他神情专注,不知道自己双眸正好对着周防那边。他就像在钢琴里摸索着想去捉住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 


暖黄的灯光让周防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只要没有任何人靠近,即使宗像拧调好调音钉,让响板发出多么大的声响都没法吵醒他。 

手雷在战壕旁炸裂,飞沙扬天,土石全部被掀翻起来,从头顶上覆盖滑落。移动中被上面砸下来的尸体挡住了去路,浓稠的鲜血钻入了沙土中,深红的,褐黑的,狂轰滥炸不断撼动着脚下的土地。 


杀或者被杀。那个时候,端着武器的他们只是和这片天地下发生的事情融为了一体,他们就是这场战争本身,这场互相厮杀本身。他们不再被定义为一个人,杀戮者都没有了姓名,他们都只是同一个现象。 


在扣下扳机的时候,他无比清晰地知道自己是会丢失性命,丢失回忆,丢失过去,丢失感情的……杀戮者。 


不知何时,掉进了海中。 


纯洁又神秘的清流,辽阔悠荡,冷峻地包容了数不清的事物。他看着眼前的鱼游过,姿态像在天空中飞翔。深蓝的,清绿的,带着胸膛中的搏动让他在其中颠簸流浪。看不见尽头…… 


周防张开眼,狂暴沉重的乐声猛烈地敲击着他的耳膜,宗像坐在钢琴前,在黑白两色琴键上游移的双手像倒扣在水面的睡莲,仿佛永不停歇的琶音霸道得像山巅上跌下的瀑布之音。 


“醒来了?”主旋律从左手换到了右手,宗像似乎觉得这么吵耳的情况下周防都能熟睡是十分有趣的事情,“肖邦的冬风Op25第11号……如何?” 


“为什么我会梦见海?” 


“因为你和肖邦不熟?” 


“啧……” 


穿着深红洋装裙的雪发女孩踩着轻盈的脚步走了过来,“尊……” 


“安娜……怎么过来了?” 


“十束说今天宗像先生生日。”所以才捧着草莓蛋糕吗? 


周防皱着眉头接过蛋糕,再简明扼要不过地对宗像介绍了一下他家亲戚的姑娘。 


“专程让你过来,真是不好意思呢,感谢你们的费心,可爱的小姐。”宗像终曲以后向他们方向转了转身,笑容温和。 


“是安娜。”安娜向他走近两步,“蛋糕是红色的,你喜欢吗?我很喜欢,红色很漂亮,像尊。” 


“红色……不是很明白呢。有这份心已经足够让我喜欢了。” 


“红色,不明白吗?就像尊。”安娜侧头似乎在努力寻找适当的形容词,“像光……像太阳……燃烧的红叶,然后还是红色的。” 


绕了一圈又回到红色上去,周防伸手揉了揉安娜的头发,“让他吃吃看,那红色的蛋糕,让他感受一下,点在蛋糕上的火焰,大概就稍微明白了……” 


“嗯……”安娜让宗像靠近来吹熄燃起一点温度的蜡烛,给他喂了一口蛋糕。 


作为回礼,宗像弹了一首《踩到猫了》欢脱调皮的声音让小姑娘原地蹦跳了一下,兴奋地握着拳头放在胸前。 


离开乐器店的时候,安娜被等在门口的十束带走。周防和宗像走另一条路从步行街行向停靠着车辆的大道,正逢下班时间,人群熙熙攘攘,宗像拿着的盲杖不时被路人不小心踢到。在他想转身依着路边走时,手腕被温热的大手捉住。 


在人潮中,他们只是毫不起眼的两个结伴同行的人而已。


“吃完晚饭再回去如何?”宗像坐在副驾驶座上,用已经决定如此的语气说着这句貌似与周防商量的话。 


在偶尔掉落枯叶的树桠间窥见天色昏暗,路灯刚刚亮起,非自然的生硬白光在挡风玻璃上掠过,周防脸上深邃的轮廓闪过规律的明暗光影。 


周防将视线从后视镜调回说道,“你觉得跟着我很安全就可以到处乱晃悠了?” 


“现在你也没带着我回家去,你觉得这话有说服力吗?” 


宗像这种敏锐比什么暗箭都防不胜防,周防飞快地换挡打着方向盘,车子顿时提速起来。他的确没有带着宗像走回家的路,因为他们被盯上了,贸然回去就等着被围困包抄。他相信草薙和留守宗像住所附近的homra已经有所行动。 


“哼……坐好了,我们可能要晚点回去。”周防凝神注意着后方打算超前的车辆,跑车引擎威胁性地咆哮着,拐弯的瞬间让后轮失去抓地力滑过路肩,然后如支箭矢般精准地插入密集的车流。 


“有支援吗?”宗像沉着地抓紧了扶手,任由周防带着他往未知的方向奔驰。 


“不知道那群混蛋用的什么技术,通讯暂时被阻断了,不过一旦失去我们消息,他们就会有动作。”周防的语速平常,大概情况算是相当危险但并未危急。 


“周防……”宗像本没有再说话的打算,只是周防企图欺瞒他的行为让他很不满,“你要不就说告诉我,你没必要带着我和他们正面冲突,要不就告诉我,我怎样做才不拖累你。” 


周防转头看着宗像,后者视线凝聚在未知的前方,这个人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眸中的颜色是怎样的剔透,世上那么多人口蜜腹剑矫饰伪行,他早已不再相信有彻头彻尾善良清白的人存在。 


“你不是看上去很镇定吗?被捉到了你可能不会马上被杀死,比如……他们会用长针扎破你的耳膜,让你再也听不见,然后再被剥光让那些人渣慢慢玩弄至死……” 


“说这样的话,难道是想我像个女人似的尖叫然后躲进你怀里?” 


“呵……” 


“周防,顾全自己,没有人会怪你。”宗像用无比真诚的语气劝说,声音很轻神情却认真坚定。 


相当于希望周防在危及自身性命的时候不要去管他。 


周防眼神变得深邃,那是宗像无法看见的化开流动的金色,野蛮的Alpha几乎是用闯的通过了酒店停车场的入口,牵着一同跳下车来的宗像从后门偷偷进入了酒店。在电梯内看着闪动着楼层数字的屏幕,周防对宗像说道,“我受雇来保证你的人生安全,听话合作,别把命随随便便搞丢了。” 


宗像因为剧烈跑动还没停下喘息,只是稍微昂起了下巴冷清地回应道,“那当然……我这辈子还没过上几天好日子……还没努力够,谁甘心去死?” 


电梯门刚打开,周防抓紧他的手快步行走在铺着地毯的走道上,“外衣脱下来。” 


宗像灵活地摸索着钮扣一一解开,滑下肩膀的外衣被周防一把扯走丢到了楼道间的布草堆里。他闪身站在楼道门后,对走道上的宗像说,“你继续往前走,别回头。前面十米就是尽头,到那里停下等我。” 


宗像依言沉静地往前走,隔着安全通道的门他听见周防在他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他灵敏的耳朵捕捉得很清楚。周防说,“不会有一颗子弹到你身后去,相信我。” 


“这路真黑,不过我没关系。”宗像弯起嘴角,将这句话轻飘飘地抛给背后的他。 


从电梯口跑出七八人,因为四处转头寻找的动作传来杂乱的衣物摩擦声。 


周防抬脚踹开木门,自动闭门器崩飞断裂,门板拍断当先一人的鼻梁,随后紧跟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周防狞笑着反手枢折脖子,被压迫气管的痛苦让他连呜咽都吭不出。 


狭窄的走道让那群人困住了手脚,失去了围攻的优势,负责守备后方的男人左右张望一下,用手枪击碎了身旁房间的门锁,套房十分宽阔,他连续放了几枪,不惜将枪膛里的子弹全部打空,硬将周防逼入房内。 


原本打算在走道将他们一个一个收拾的周防知道计划落空,宗像已经离开了他的视线范围,他凶狠瞪着眼前的敌人,握紧拳头摆出格斗的姿势,显露獠牙和利爪的野兽需要血来浇熄激烈的焦躁感。 


走道的骚动在转移,宗像没停在走廊尽头多久,因为有其他人追了过来,他们身上没有枪应该是来接应刚才那批人的。摸索着移动了两步,他知道,逃不掉。 


被反剪双手的宗像顺从地稍微低下头,任由那四个人将他推入撬开门锁的房间里。 


他感觉到了违和,为什么不马上杀了他或者绑走。其中有一个是Alpha,是这些人的头领? 


那些人将宗像的双手绑牢,推进了狭小的浴室,门并没有关上,他们几人就站在门口不远处说话。 


“可恶!为什么偏偏那个混蛋也在这酒店!” 


“现在不能带他出去,再搞出大动作想全身而退就困难了!” 


“我们需要情报,不能只躲在这房间里坐以待毙,让底下人马上掌握那个人的位置,我们尽快离开!” 


“是!” 


男人撞碎了落地玻璃,被阳台栏杆反弹了一下,滑坐到地下失去了意识。一片狼藉的套房内,狂兽一般的赤发男人调整着气息放下了踹飞男人的修长有力的长腿。 


他低头在七颠八倒昏迷的敌人之间搜索了一下,弯下身捡落下的一把手枪。手指刚刚在枪柄上收拢,他后脑勺便抵上了冰冷的枪管,视线正对的是一双马丁靴的鞋尖。 


瞬间爆发的反手擒拿动作只能让子弹落在身左后侧地板上,周防没能夺走对方的枪。 


周防挨了对方一下肘击,开始红肿的嘴角浸出血液,他对着昂贵的地毯吐出血沫,拉开距离后他抬头看对方,然后稍微诧异地念出了男人的名字,“迦具都玄示。” 


迦具都用还发烫的枪管敲了敲肩膀,长着点胡渣的嘴角勾了起来,“还以为是谁,原来是周防你这个小鬼将我房间闹成这副模样。” 


周防烦躁地在心里骂了一句,有着卓越功勋赫赫有名的国际刑警迦具都玄示作为[一人部队]和他们homra有过几次联手合作的机会,周防印象深刻的几次却都是这个人硬捉着自己来指导教训。即使迦具都很看重周防的能力也好,两个身手了得竞争意识强烈的Alpha之间的回忆,除了拳头就是拳头。 


为什么会在这里? 


“啊……真是,迅回来有得闹……”不修边幅放荡不羁的成熟男人状似头痛地扭了扭颈骨,然后他伸手捉住了无视自己疾行向房门口的周防。 


“放手。”周防厉声警告,大力挣动着,他满脑子都是宗像的安危,没有时间和他在这里耗。 


“上哪去?对了,听说迅他父亲的养子现在是你护卫对象,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周防本没有心思听这个可恶的旧识在这边啰嗦自己男朋友的个性,但他听到句话后带着惊讶的神色回望迦具都。 


“切!妈的!那个怪物一样的国际刑警跟他那个指挥家男友就住在这一层……”暴躁地低吼着的beta在浴室门前来回走动,被同伙警告要低声说话。 


“没有其他详细一点的情报?那个指挥家……叫羽张的,现在在哪里?”相对沉稳的声音响起后,其他人从浮躁的状态稍微冷静下来。宗像听见那个熟悉的姓氏后,合上了眼帘,不是为了让黑暗降临,只是为了接受眼前的事实。他现在已经能准确分辨出,刚刚说话的,是那个比较棘手的疑似头领人物。 


“嗯……信息过来了,羽张入境是为了看他老头收养回来的弟弟,宗像……这照片……是你?” 


宗像感觉头皮一阵疼痛,靠近过来的beta揪着他的头发推挤他凑近蓬头,冰冷的水洒落下来,不一会便将他全身淋湿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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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8-14  /  116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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