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礼/尊礼】红风筝

*陈年旧文试阅

*结局出礼,三角狗血,含主角精神疾病描述

*雷,拆,慎


*再次忠告,请谨慎点入,此篇前期小白校园风,中间压抑超有病,后期帅不过三秒。


1.


拥挤的电车内,人群中草薙用手臂夹着书包,肩上的挂带松松地滑落,身边不远处初中部的几个小鬼围着周防说话,通过溜进他耳朵的关键词,他判断出他们大概是在讨论新出的游戏。草薙也挺感兴趣地飘过去一眼,相当轻狂的赤发少年唇边挂着隐约的笑意,车窗外的光影在他脸上流过,让草薙突然感概了起来。


什么时候开始,尊这家伙也能这么安定地在人群中出现?


十束从周防身后探出头来,在周防耳边说了什么,大家忍不住莞尔,连伏见这个一脸阴郁的小子也笑了起来。


闹太欢会打扰群众的啊,可别给车上的人添麻烦呐……


草薙这样想着,忽然想起平时擅于说教的那家伙,左右顾盼一下,看见被拥挤人群挤到车厢另一边的人。


宗像靠在另一边车门捧着书在看,安静地。只有别人打扰他没有他打扰别人那种安静。鼻梁上的精致眼镜有点下滑,他才动作很细微地推了推,仿佛生怕吓到身边的什么人。


草薙皱着眉头回望这边,周防他们在讨论等下去哪个游戏厅玩。


这样可不行的啊,尊。快点发现啊……


草薙并没有将这些话说出来,盯着自己站位前面坐着的大叔手上拿的杂志看,看上去似乎被封面上的嫩模迷住了。


用这程车的时间,草薙出云陷入了脑内旧日记忆的回放,流行一点的说法,他陷入了自我制造的回忆杀。


知道邻家那个毛躁男孩也考上自己的高中,开学典礼的那天,他趁第二节课结束的课间,兴致勃勃地溜到礼堂看那个常常一脸凶相的家伙被逼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言的傻样儿。想起能取笑嚣张小子这么过瘾的事,加上提前在新生中猎艳的兴奋让他飞也似地跑,结果冲得太快的他在礼堂门口撞到了人。


那天樱花绽放着凋零,盈盈满满地一天一地铺盖。在有着斑点锈迹的后门上撞了一下的那个男孩对他说。对不起,学长,撞到您了。


浑身一个激灵的草薙那时直觉就是这个学弟的眼神很危险,被那双眼睛注视,有种被卷进去再也难以挣脱之感。


灾难。紫色精致的,压迫的,令人窒息的,难以遗忘的灾难。


一向早熟老成的草薙在那个时候反应很不寻常,当然这除了他自己以外没有其他人知道,男孩在铁门上撞了一下发出了沉闷的声响,在原来因典礼进行中而格外安静的礼堂中吸引了多少人的注意,要是放在平时,草薙早离开那个地方,连影子都不会被看见。


这个迟到的学弟异常从容地走进了礼堂,随便捡一个不怎么招眼的位置站着,若无其事的望着高台上单手抄着校服裤袋,随手捏着演讲稿,一头耀眼赤发的年级第一名。


这就是他和死党周防尊,跟宗像礼司的相遇。


尴尬透顶。被围观了一把的草薙对那天的记忆只余下滚烫的尴尬。他不承认有别的,事到如今也万万不能承认还有别的。


开学典礼一周后,草薙揪着周防到天台吃午饭,他收拾着饭盒,对捏着果汁盒子趴在栏杆边的周防说道,新学校很习惯了吧?班上有没有认识有趣的家伙?你父母每次打越洋电话回来都问这个,答不出来的我被我家老头子直盯得浑身不对劲啊……


云在周防头上过,风很大。周防校服外套松散地开着,随风飘动,他放弃了从口袋里摸烟出来点上的动作,笑着说道,有个看我不顺眼的家伙在。


草薙从未见过周防如此肆无忌惮地暴露出野性难驯的一面。就像一部叫做周防尊的黑白电影突然上了色一般,连他身边的空气都灵动起来。


带眼镜的那个吗?


草薙努力将本很容易合上的饭盒盖子盖好,语气维持着轻松无意地问道。


啊……叫宗像礼司的家伙,跟我一样和人群无缘却笨拙地一头闯进人群中的样子,很有趣……


……啊,那太好了,除我以外,居然能学校里交到朋友。尊,好好珍惜哦。


周防转过身来,后腰靠在栏杆上望着天空白云,嘴角有着明显的笑意,那家伙很不错,原本周测想看看连面对老师都敢面无表情地矫错的家伙学力能和我拼到哪里,结果他跑保健室去不知道干嘛翘掉了考试。算了……用打架来分胜负也一样。


草薙不禁汗了一下想着,那个书卷气那么浓重的孩子哪里经得住你这个流氓的暴力。


那个时候,草薙还不知道宗像能将剑道部主将三招秒掉,对看上去身板单薄的他吸引了周防的注意而担忧。


他是不舒服吧?你不去看看他吗?


啊……他脸色挺好的,走出教室的时候。


就算是没什么大碍,你不是想交他这个朋友吗?这个时候怎么都应该去关心一下。草薙苦口婆心地给小朋友说教。


周防耸耸肩说道,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


哈?


草薙有点跟不上周防的思维节奏,拎着饭盒准备起身的动作顿了一顿。


我们睡了,就在昨天。


饭盒狼狈地掉了一地,草薙愣愣地看着周防,后者回味什么般舔唇,像只偷了腥的猫儿……不,饱腹一顿的猛兽一般。


空白……不,心脏从楼顶往地面坠落的感觉。


草薙佯装整理校服外套领口,拍打一下失落了东西的胸口。


周防从栏杆离开,走上前来帮忙捡起滚落一地的饭盒对草薙说道,对了,你这家伙不是说要提前狩猎学妹的吗?没动作就是没看上?


不……


无聊又脆弱的生物,我看来都一个样。你的话,反正很快有女人自动走过来,名字我都没记住又换了吧……


不,大概,不会了……至少高中毕业前。


……哈?


嗯,毕业前不想给喜欢的人留下坏印象。


……意外地喜欢上就变很纯情啊,你……






草薙那天下午到保健室检查紧急药品的库存,他带好了学生会的袖章告诉自己只是在履行会计的职责工作。


保健室的门没有锁好,在他敲门之前便听见了里面的人声。


怎么了?宗像君,噩梦?


是的,老师。


请你不要敏感,先坦白吧,我的提问的确是因为知道你家庭状况……老师实在是担心。


要老师您费心了,请不必如此顾忌。


告诉老师你做了怎样的噩梦?


我……梦见了红风筝,在灰色的天空连着地面的线,满眼都是。


就是这样?没有其他了吗?


是的,吊着血淋淋的人头,红色的风筝……


惊喘声似乎是女保健老师发出的,她坐在了床边伸手按着宗像的肩膀。


没事的,都会过去。


老师,您不怕我吗?老实说,比起伤害自己,我更担心自己伤害到别人,所以我希望和比较强悍的家伙独处。


对不起,宗像君,假如和你保持距离更让你安心一点的话。


椅子摩擦地板的声音,老师似乎体贴地离开了床边,站到了一旁。


宗像君,有什么情况的话,一定要找人倾诉。一个人是活不了的,即使你多么自信你可以。


好的……


草薙敲门进去以后,视线没有在靠坐床头的单薄少年身上停留多久。他对宗像的印象一如最初,修长的身体,苍白骄傲。以及,孤独一个人。


那以后,周防和宗像交往了一年,他升上三年级的时候,他们身边又新来了一位个性鲜活的家伙。


据说是迷路的时候撞上了在树荫下接吻的周防和宗像来着,神经大条又乐观善良的学弟,晴天般的少年,十束多多良。


入学还没到一个月,被打折了腿躺病床上的十束对探望他的人笑得傻乎乎的。抱臂靠在医院走道上的宗像对走出病房的他们说道,这下好了,落下了这么一段时间,等他出院他班级的交际圈都已经固定下来,他很难才能重新融入。


周防尊,你要怎么赔他?


周防将上前一步的宗像逼回墙壁上,对他说道,不就跟你我一样,这有什么?


草薙捉捉头发,觉得宗像说的,周防故意不懂。又是要吵架的节奏了。


宗像只是讽刺周防没有那孩子好相处,那孩子很快就会有一堆朋友环绕身边,其实也无需担心。


那天在医院,草薙最后只能催促他们快离开,千万不能在医院吵起来。看着被周防强行握紧纤长手指牵走的宗像,草薙无奈地叹气。


十束出院后,果然成了年级最受欢迎人物,男男女女都喜欢那治愈到不行的笑容,后来草薙还知道了十束不仅俘虏了同级生,连初中部的小鬼都认识好几个。


那几个初中部的小鬼开始绕着周防转,也该是十束跟他们一起胡闹之后的事情。


国王一样呢。


那孩子总是这样说,继尊和周防之后,赤发的天才流氓又获得了king这个称呼。


草薙也觉得这样热热闹闹挺好的,高中是制造开心回忆的重要时期,同伴增加了,快乐也成倍增长。


只是有个人被无形且无意地隔离开去了。


草薙开始担心地回头,看不知不觉落单了的宗像。他想宗像是不是不习惯这个改变?他觉得宗像可以和尊如从前一样吵架,可是最近他连他们火药味浓重地斗嘴都很少见了,怎么回事?


电车到站,人潮开始往一个方向涌出。一不留神草薙自己也被冲散了开来,他没走远,就在一根承重柱下等着,大家已经有默契,会聚集过来的。


身材高大长相英俊的他迫不得已吸引了女性的瞩目。


模特吗?


带着墨镜呢,应该是模特吧?


黄莺般悦耳的娇笑声响起,草薙开始汗颜,他戴着的只是有色的平光镜,最近不是很流行嘛,他以为这样能少吸引一些不必要的视线。


脸色不善的少年开始在他身边聚集,女性们被空气中的暴躁惊扰到,陆续离开。


“人齐了吧?”周防散漫地站着,领带因为人群里挤着碍事,被他随手搭在肩上。


十束挽着伏见说着什么话,似乎努力关照小家伙融入他们团体,草薙总是第一时间暗中注意的宗像比伏见更安静地立在人圈外,十束却没去搭话。


也许是十束这小子跟周防和宗像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太过决定性,而让他跟宗像保持了这么个相处模式。在十束心里,宗像那是king的人,是他崇拜的男人心爱的人,该避开一点保持礼貌的距离。


可是啊。草薙在心里着急。周防没到宗像身边去。


人越多,他越寂寞。


草薙自己的视线没能在宗像身上停留太久,宗像个性细腻感觉敏锐,即使他心里为他着急,却因为无法开口的感情而下意识心虚疏远,不能对他表现得太过关注。


草薙捉紧了书包吊带,他咬牙想着,自己这样在宗像眼里是不是太冷漠……


出站的阶梯上全是雨伞滴落的水迹,八田勾着镰本的肩膀走在最前,说道:“啊啊……这破天气,待会还去不去得成游戏厅了?”


“没关系啦,八田哥,最多我们去吃猪肉饭算了。”


“就知道吃吃吃!看你都快跑不动了哦!”八田伸手揉着镰本突起的肚皮,爽朗的笑声感染了草薙,高挑的十八岁少年悄无声息地重新提起了面对的勇气。


八田身后跟着十束和伏见,再之后是略微弯着背拾阶而上的周防,宗像落后他一步,沉默不语地走着。草薙望着前方这些人,他最热烈无畏的青春便是这些人给他制造了无数回忆。他想,不管怎样,都是无法割舍的。


然后他抬眼看见唯一规矩地穿着皮鞋,在湿滑的阶梯上失去平衡的宗像往他怀里后仰落下。


草薙下意识张开手臂,宗像身上夹着雪般的植物清香快要扑他满怀,他的手掌即将扶上宗像精瘦的腰肢时,宗像被前方回头的周防拉住了两根手指扯了一扯,找回了平衡。


只有尊听见了他细不可闻的惊喘吧?


周防背着出口的光线,视线落了下来。草薙触电般收回了手,视线十分自然地飘到身边路过的成熟女士身上,展露出轻浮的微笑。


谢了。


他听见宗像对周防说道。





2.




从车站出来后雨淅淅沥沥地下,一行人围在小店里吃了点东西,天便放晴了。灰蓝的天色下被洗涤一清的街道,镜面一般的水洼倒影着天上悬浮四散的羽毛状卷云。




距离黄昏来临还有点时间,转战游戏厅是固定节目,但自从带上初中小鬼们后,偶尔会在临考前变成读书会。




刚结束小考的少年们此刻兴冲冲地往游戏厅里去。草薙坐在角落和镰本玩对战模式,修长的手指卡着摇杆灵活地动着,柔软的卷发落在镜片边缘刺得他眼睛有点痛。




在他努力专心投入游戏的时候,八田从周防那边过来,扒着他的椅背说道:“那个,草薙哥……”




“嗯?”草薙盯着荧幕没有回头,对面镰本哇哇大叫,似乎被他修理得很凄惨。




“到底那个宗像……前辈,和尊哥你们是怎么走一起的?总觉得他的空气和我们不是很合……”八田并不是故意在宗像背后说长道短,天生做事一直线的他,只是个直率的孩子,因宗像无意中被隔离出他们圈子而感到了抱歉,希望得到解答改善现状。少年正是意识到周围的人开始寻求一致安定感的年纪。




和他形影不离的伏见捧着饮料走了过来,和八田一左一右站在草薙座位后面。个性沉默寡言的伏见往饮料杯里吹了吹气,臌胀出气泡的液体发出咕噜一声状似附和八田的话。




草薙直盯着眼前的屏幕,他很努力想淡化那个人的存在,小鬼们却一个个跑来专挑那个人的事情来问。




他有点自暴自弃地想,要不挑明了告诉三观尚存的熊孩子们,那两个人的关系事实上比你们想象中还要亲密。有些事即使不被说出口,它还是事实……




“啊……宗像君在哪儿来着?现在……”




伏见松开咬着吸管的嘴巴说道:“在对面咖啡室里看书的样子,十束前辈吵着要我过去看看,邀请他过来玩。我才不要,看见他就觉得距离好远,不好说话,很麻烦……”




“……猴子,十束哥叫你做的事你居然推了啊……”八田有点毛躁,却又不想事情落到他头上般,声音到后来低了下去,“要不草薙哥你过去说说看?”




身为被依赖的年上,草薙依旧保持沉迷游戏中的迷惘样,手边的动作机械地动着,眼角瞟向周防所在的位置。那边围观了一些人的射击游戏也许已经足够惊险刺激,但单手扣着扳机的周防依旧一脸无趣。




宗像现在又是一个人待着。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好厉害!草薙哥把自己给干掉了!”八田眼睛发光,看着屏幕上一片惨败光景。不管什么事都好,他先给草薙喝彩。




“……啧,到底哪里厉害了……”伏见对着八田露出了有点鄙夷他智商的神情。




镰本倒是赢得淡定,草薙站起来将位置让给伏见,八田先他一步跑到了周防那边。




看周防一手抄进裤袋,一手捧着八田的手肘指教他游戏的技巧,草薙尚未靠近便听见八田兴奋的笑声,周防有了点事情做,也乐于耐着性子看八田傻笑。在草薙开口唤周防之前,瞥见游戏厅玻璃外掠过一闪而过某个熟悉的身影。




草薙再回头的一眼,给了没有察觉到室外的周防,然后他悄无声息地从人群中抽身离开。




室外的空气因下过雨透着一种夏日气味的清凉,天开始有点暗,路道两边没几个人行经,对面咖啡室那人惯常坐着的位置上没有人。




这样做没有意义。




草薙这样想着,看上去像在散步般低调地张望四周,寻找那个身影。




行经幽暗的小巷,耳朵捕捉到里面传来小猫叫般怯懦的低泣声,他鞋尖一转,往声源走去。




宗像隔着玻璃凝视周防许久。他讨厌红色,血红的,不详的颜色。但周防身上的红色却很美,浓艳的奢靡的红。给人一种他比谁都热烈地活着的印象。




慢慢变得希望长久凝视那抹红色,确定关系,属于彼此。生活中有着周防尊这个人在,他内心才趋于稳定。




他并非对周防的世界没有兴趣,甚至说他很好奇。那个闹哄哄的游戏厅,扣下扳机后会有什么画面,晃动那些摇杆,荧幕上的小人会做出什么动作,诸如此类。但好奇也就点到即止,他终究不喜欢过于暴力的游戏,甚至是忌讳,宣泄冲动一般的游戏在他这里也许会成为引发某些事的契机,理性告诉他应该避免接触太多。




所以他便觉得算了,周防玩得开心便好,他在附近等着也是一样的。




周防微笑着看八田玩得高兴,宗像转身走开。




在附近走了一圈,宗像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折返游戏厅找人,但那些小鬼和十束都被找到了,却看不见周防的人影。十束揪着初中生们跑咖啡室去,嘴里说着king就拜托宗像学长什么的,然后一溜烟跑没影。




他一边打着数落周防的腹稿一边四处张望寻找。小巷里的打斗声跳进他耳内的一刻,他下意识往那边走去。




狭窄的巷子一走入内便一览无遗,俯冲偷袭的短寸头男人凶光毕露,被攻击的高挑卷发少年只转了一下身,那男人便飘了起来,直撞击到墙壁上才止住了去势。




“……咦?”巷子深处还有几个青年拿着万能刀愣站着,大概是被丢出去那个男人的一伙,看上去没有能反应过来的。




宗像推了推眼镜,事实上他也没理解眼前的情况:“草薙学长?”




拿着凶器的歹徒看见一个不长眼的斯文少年正好堵在巷口,因卷发少年的出现,出乎意料被拦阻了恶行而恼羞成怒的恶棍,二话不说冲上去想袭击又是突兀出现的眼镜少年。




他才走了两步,便听见他腹部处传来一声闷响,草薙上前的步速极快,下了狠劲的一拳瞄准了他的脾脏去。




比起刀比起枪,有时候赤手空拳意外地更方便要人命。




歹徒看上去也只是街头混混,遇见比他们狠的人,不自觉就慌了起来,拿着刀的手开始颤抖。




半挂在草薙手臂上,神情恍惚的男人翻着白眼痛晕了过去。草薙就地一扔,抬手擦了擦自己被冲撞到而流出嘴角的血迹。




宗像看着背对他的草薙,想着不知道那个平素温柔的人如今是什么表情。显然敌人已经知道豺狼和恶犬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




“啊……啊啊……臭小子你以为自己是什么?无敌英雄吗?”为首的用刀尖对着他们,发出了似是因怒极而不稳的低吼。




“不,我格斗技巧不太好,只是力气大了点而已。”草薙像在教室回答老师的问题般,半是认真半是敷衍地回道。




宗像一直冷静地观察着,那群年轻男人长他们不过二三岁,身上衣物有组织性的共同标示,这边街头混的少年帮派显眼的地方都有类似的东西作标。在他印象中,草薙一向不会主动招惹这种麻烦事,但当他看见巷子深处几个缩在一起抱着彼此的少女,心中便有了大概。




“将小姐们吓哭的账,我们还没算清吧?”




果不其然,宗像听见草薙如此说道。但他不确定草薙是否在盛怒之中,毕竟他出手打人了,语气依旧委婉,京都腔一如既往充满禅意的韵味。




“切!这事没完……小子记住了,有这个标志的人都不会放过你……”青年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对着空气将小刀比划横挥一下,蛮横地带着人往巷口走,和草薙擦肩而过的时候,狡猾地一笑,“放过你什么的,只是说……笑!”




其中一人将藏在身后的东西猛地挥出,无耻的狞笑和顶端尖锐的铁棍同时出现在草薙眼前。




宗像老早就察觉他们的恶意,就像直刺入他心脏的不信任感促使他在那群人移动的同时向草薙身后走去。




扭转为首青年的手,铁棍的尖刺在宗像手腕上凝滞,草薙调转视线,往耳边看去,小小的万能刀隔挡住了来势汹汹的致命利器。




“你们真要闹出人命才罢休吗?”宗像冷冷地问道,万能刀在他指间稍微转动,刀锋上像安装了弹簧一般,青年手上的铁棍弹击到墙壁上,尔后滑落地面。




偷袭不成,为首的青年脸色发青:“赶着来死呢?眼镜混蛋……”




“不,阁下误会了的样子。”宗像语调平淡无波,“我刚才说的是你们的性命有危险。草薙学长……请手下留情。”




草薙之所以没有将他们压扁在墙壁上,是因为站在他身后的宗像用两根手指矜持而礼貌地捏着他衣袖的缘故。




他视线盯着手腕看,衣袖那一点布料被宗像细白的拇指和食指合力捏着。




很可爱……




所以不忍心动作太大地挥开。




这么点心思搅浑了他的思绪,那一脸吃瘪的青年忽然伸手将他们推开时,他没能躲避开。




没躲开更好,他很快这样想着。他和宗像撞到一起,屈膝缓冲的过程中,一低头鼻梁撞上了宗像隔着一层衣料依旧透着沁凉的锁骨。




短短的那么一点时间,认识以来第一次如此靠近。




宗像道歉后先行退开一点,被恶棍压迫的少女们围了上去,给草薙递上手帕拭擦嘴角的血液。




通常这个时候都是随便用手背一抹就算了,不知为何对着宗像,草薙做不出这么随便的动作来。不自觉地希望宗像只看见自己得体的一面,草薙接过手帕,劝少女们早点回家。




待在一边的宗像望着被少女们包围的草薙,开始习惯性地整理思绪。少女们感恩戴德地离开,草薙靠近沉默不语的他说道:“宗像君?你没受伤吧?”




“为什么我会受伤呢?明明学长才是打架的那个……”




“呃……我其实打架也打得挺凶的,只是平时跟尊在一起,完全没有机会动手,光顾着看好小鬼们躲远点就够忙的了……”




宗像点点头,心里想着,草薙的确是处处顾全大局的那个,所以今天看见的这一幕才觉得格外新鲜。




“怎么了?有这么……意外吗?”草薙的问话有点小心翼翼,“幻想破灭之类的?”




宗像觉得他的顾虑来得毫无理由:“草薙学长热血的部分的确让我有点意外。知道了学长这一面,不知为何总觉得有点得意……”




草薙有点愣愣的,他分辨不出这是该高兴还是该拿其他别的情绪来应对。




“说真的,学长这么在意我对您的印象才让我觉得很意外。我一直以为学长讨厌我。”




“哈?”草薙吓了一大跳,他一时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离谱的误解。




“总觉得您在避开我。”




“不……那是……”




“不对吗?”宗像看上去就只是一心求解。




想多的人一直是他不是吗?草薙哈哈地笑出声,带着没人知道的无奈和失落。然后他突然伸手将宗像拦了过去,他将眼神藏在额发中,小心地控制自己的呼吸,怀里的人在夏日竟带着冰雪的气味。




“宗像君,你看,我哪里躲开你了?”




草薙松开双臂,慢慢退开,过程就像将宗像轻拿轻放了一样。他抬眼谨慎地观察宗像的反应。




结果是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稍微微笑着宗像让他安心,草薙才想起来问道:“对了,其他人呢?”




“在咖啡室里,我出来找周防的。”宗像回头向巷口望去,开始往外面移动。




草薙胡乱应了两句,紧随其后。想着这是当然不过的事,宗像肯定是要找周防的。




绕着街头走了两圈,他们拐角遇见相比他们刚才打得更凶的周防尊。




隔着从街头混混嘴巴里飞溅出的血液,宗像看见那个战鬼般的周防站在不良青年包围之中。




周防凶戻的视线和他们相触,数秒之间,赤色的额发便将他眼神挡去。




宗像一箭步冲前去,却被草薙捉紧了手臂拖回了拐角。




“别去……”草薙双手压着宗像的肘关节,将他牢牢固定在墙壁上。




“请放开我,草薙学长。”宗像沉静地说道,语气不容置喙。




刚才周防看见宗像,也看见了草薙。而草薙和宗像都看见了不远处往周防所在之处赶去的警察和校指导员。




居然被看见了,还是捉的现行。




周防示意草薙拦住宗像,即使没有周防示意,草薙想他还是会拦住宗像。




“你不能过去,宗像君。”草薙直视宗像有点刺人的锋利眼神,轻柔又严格地重申。




宗像与他僵持了一会,才缓慢地呼气般回道:“是……”




他们立在指导室门口等待着,夜里又开始下雨。雨滴敲打着他们背靠的玻璃窗。




实在是太久了,久到草薙有点想来根烟。但这个想法当然不能实行,现在他不止在学校内,还是在宗像身旁。




“草薙学长,您可以出去走走没关系。我会等周防。”宗像凝视着眼前的门板,似乎透视着什么般专注。




“没事,等尊那小子出来我们还要一起教训他呢。呀……说起来,你不用那么担心,居然连我都没有被盘问,我看上去有这么乖吗?”




“学长的造型是比较纯良没错。”宗像毫不留情地指出,唇边才带上点有温度的笑意,“或者您该考虑一下换个比较不良的造型?”




草薙想捂住乱跳的心脏,脸额滚烫起来之前,他站直身对宗像说道:“我今天还是先回去了……抱歉,宗像君……”




对草薙突然改变决定,宗像有点疑惑:“学长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我先走了,抱歉。留你一个人,那些被打伤的家伙自己心虚,不敢交验伤报告。尊应该很快就能出来的。”




将视线从草薙走远的背影收回,宗像依旧疑惑不解,但很快周防便从门后出来。他无暇再思考别的。




走夜路回家的时候,宗像诚如草薙所说的,锲而不舍地对周防进行二次教育。




“啰嗦够了……”路灯撒下的光晕在他们脚下流经,嘴角贴着胶布的周防将书包搭在肩头,稍微侧仰着头望着跟在他身后的少年。




“那你到底开始检讨自己了没有?”宗像白皙的脸犹带几分稚气,却板着严肃架势瞪周防。




瞪得周防很愉悦。




带着流氓气的少年往回几步,将宗像拉到路灯下。用悬直的鼻梁搔刮宗像柔软的脸颊;“你担心的样子比平时爱理不理的样子,有趣多了,宗像……”




低沉的声线好比红茶流入红酒,流淌独特的韵味。




“真是恶趣味呢……”即使知道四下无人,但宗像还是不太愿意在外面和周防这样。




“宗像,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就像你好不容易找到我一样,所以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只要开心就好了……”




宗像将周防推开一点,和阴暗中越加慑人的金眸对视。夜深人静,那双眼瞳仿佛有着魔性。




“那你现在感觉如何?喜欢和我在一起吗?”周防坏笑着低语,似恶魔在念咒。




宗像没说话,十分宽仁地默许了周防的戏弄。




“不推开,我就吻你了。”




小孩子吗?




宗像想如此反击,但周防温热的舌头已经舔上他的唇。同样柔软的事物,将世界都变得绵软。交往这么久,宗像依旧带着符合这个年龄的青涩回应周防,试探着舔弄,试探着取悦彼此。




在夜里街道旁,悄悄地做不能被人知道的事。微小的刺激,已经足够染红耳根。


3.



 


 


打架一事并没有在学校闹大,警方调查过后知悉事件并不是周防挑起,只是通知校方教育处理。




周防被老师单独通知停学一周,这个处分并没有全校通告也没有记录在案。对这处罚一点都没有上心的他跑去宗像那边赖着,权当放假一般悠闲。




宗像在一所神社寄住,神社后方有一间独立的小房间,那便是宗像的居所。他没有告诉周防关于双亲为什么没有和他一起。周防想每个家庭都有一件两件事,提也不好提。比如他双亲离异,一家三口分居在天涯海角,比如草薙现在的母亲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只要宗像愿意告诉他,总一天会告诉的。




没有长辈的管束,突然出现在宗像房间的周防也没有引起多大麻烦。宗像平时除了学业,都会帮忙打理神社内外。周防一觉醒来,穿着松垮垮的背心踱步至本殿前的庭院便看见穿着行灯袴一丝不苟地打扫的宗像。




古朴的衣装,古朴的树,古朴的庭院。新叶般的安静萦绕而上,他靠着廊柱看着宗像,直到宗像发现他为止。




没有话题,在安静的地方沉默越是突兀。宗像只告诉他早上草薙来了电话,说会送点学习资料过来。




从小到大习惯关照他的草薙提醒了他并不是真的在放假,周防有点烦躁地皱起眉头。




午饭结束,草薙还没有出现,坐在房间内看电视的周防才想起来,草薙应该是下午放学后才过来。再无事可做的他在神社闲逛,寻找不知在哪个角落忙的宗像。




夏日里深绿树影里有新蝉在鸣叫,断断续续催人慵怠。周防踩着清凉的拖鞋,双手抄在七分裤中闲散地走着。他在一棵开满栀子花的树前停下脚步,发现了抱着小黄猫躺靠在树下睡着了的宗像。




阳光从树叶缝隙落下,在宗像白皙的睡脸晕上一圈光环。周防蹲下去,伸手触碰他的脸颊。繁复的行灯袴穿在身上,这个人却没有怎么出汗。




周防开始乱想着,宗像太过冰凉,自己的体温对他来说有多必需?而自己是孤独太久才爱他,还是爱他所以决定一起孤独?




花了一年去确认,他还是搞不太懂,他估计自己没有爱人的天分,更加擅长的是霸道的占有。现在为止只要宗像没有拒绝就好了,周防思讨,他们还有时间去确认。




小黄猫跳起来给了他一爪子。宗像随之结束了午睡。




“……怎么了?野蛮人?”怀中的猫飞快地蹿走,宗像带着点可惜坐起身来拍打一下自己的衣服。




周防站了起来,脸正好藏在树影中,宗像要站起来的时候,伸手让他搭了一下。




宗像抬手捧着周防的脸,侧头浅笑:“怎么了?想我娇纵你吗?”




赤发少年没有回答他,他的手代替说话将神社里孤独居住的少年推到树干上,用力吻住。




“喂,宗像,我作为男友只是个摆设吗?不让我帮你做点什么?”周防手在宗像身上放肆着,声音倒不像闹脾气的认真。




“你能做的,我大体都能自己做了,要你何用?”宗像一本正经想了答案,也正是这一本正经让人尤其生气。




周防低笑着,手边已经成功扯开了宗像的衣装,他吻着宗像耳朵软骨,让他怕痒般躲藏。




“那只好让你累瘫,我好发挥一下作用抱你回去了……宗像……”




那句话是信号也是序幕,僻静无人的树影下,摘下他的眼镜,对他做过分的事。




行灯袴滑落到宗像膝下,周防结实的胸腹靠在他后背,潮湿的臀胯相抵,耳边是空气中潋滟不断的蝉鸣。




傍晚时分,到神社来的不止草薙一人。八田听说周防在,和伏见两个中学生也过来凑热闹。用终端一联系,也少不了十束这个爱玩的。




结果六个男孩全挤在宗像的房间内,弄好了吃的后便干脆变成了读书会。




宗像的房间只消一眼便看全所有设施:入口处是小厨房,往里一点的小隔间是厕所兼浴室,再里面便是比较宽的一张单人床。桌子翻下来摆好,一群人围着略显拥挤。




草薙往一边放下饮料,瞄了一眼看上去有点累的宗像:“宗像君,尊那家伙没给你添麻烦吧?”




周防靠躺床头翻书,放肆的样子透着一种和房间主人的亲密。他没响应草薙的责难,只抬眼看了一下规矩地正坐的宗像。




八田咬着笔从书本中抬头,说道:“地方真小呐,尊哥为什么挤这里住?”




橘发的小脑袋内的确没有周防非得住宗像家不可的概念,相比他敏感许多的伏见听见他没神经的问话,苍白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一点。




十束按了按八田的脑袋让他专心作业。草薙坐在空余的位置,正好挨着宗像。




小房间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翻书的声音。




“草薙前辈,你头发做得挺好看耶,怎么突然想到跑去换造型?”




其实十束想表达的是,草薙现在更像会出现在杂志封面的模特青年,看上去感觉比他们成熟多了。




八田愉快地说草薙哥很酷,草薙噙着苦笑回道:“造型有力还不是会被你们刺激到胃痛?”




十束成功带开了话题,心满意足地继续作业。房间再度陷入了无言的安静。




草薙推了推平光眼镜,发出细微的声响。




咔嚓咔嚓。




[宗像君,周防都有安分地呆着你这里吗?学校现在对他还是观察中,可不能出什么问题。]




宗像盯着作业本,抬手推了推眼镜。




咔嚓咔嚓。




[没有问题。感谢提醒。]




咔嚓咔嚓。




[他打扰你这段时间,辛苦了……不过好像轮不到我来说。抱歉。]




咔嚓咔嚓。




[学长多虑了,周防以及我,都很感激学长的关心。]




“……你们在干什么?”周防突然开声问道,桌子边的人都停下了手边的事望向他。




“什么干什么?”草薙有点茫然地回望他,周防不在校的这段时间,他和宗像不知为何就聚一起,交集时间变多,不经意间便煞有其事地研究出一套暗号来,专门当着周防面与宗像预谋默契各种对周防说教。




这么蠢的暗号是不能当着大家的面公开的,尤其暗号应付的当事人就在现场。




“……也……没什么……”周防不知为何有点儿郁闷。




咔嚓咔嚓。




大家面面相窥,宗像面无表情,草薙有点惊讶,两人同时表示无辜。




十束淡定取出终端点开录像功能对准了伏见,卷缩膝盖盯着自己案前书本的苍白少年无意识地推着自己的眼镜玩儿。




咔嚓咔嚓。




感受到视线的时候,伏见才反应过来正在被围观,纯良的脸瞬间涨红,因害羞尴尬而紧张到憋住了呼吸。




十束镇定地说道:“啊,没有呼吸了。”




草薙手忙脚乱地端水过去:“小猴子?”




“伏见君,冷静一点,深呼吸。”宗像劝说道。




八田环抱着伏见的脖子拍着他后背,对宗像说道:“你突然太温柔了,他要被吓死。”




宗像稍微低下头去,神情很淡。




草薙越加手忙脚乱:“八田酱,你这孩子说什么呢?这是变相的打击……不行了,又多了一个低落的。我要忙不过来了……”




“你不承认有事瞒着,我就不帮忙……”周防将书页翻了一下,声音从容而慵懒地传到草薙耳内。




草薙感觉宗像的思维已经被打击到另一个次元去,完全对他们这个空间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反应,那边伏见都快羞得翻白眼了,而十束依旧举着终端。




“……啊真是的!没……哦……是啦!瞒了!有一两个秘密有什么吗?”不能怪最良心的草薙开始自暴自弃,他对眼前的困境感到了无比大的压力。




周防合上书本,内心语言是:赢了。




他撑挪到床边,伸手揉了揉宗像柔顺的墨蓝发丝,万事解决。




八田和八田的小伙伴都惊呆了。只有身体处于发育期,心灵尚幼小的他当然无法理解平素争吵得十分激烈的周防和宗像之间为什么存在这么亲昵的行为。而八田的小伙伴伏见因为更冲击到他的事情在眼前发生而遗忘了害羞这件事。




回过神来打开周防手掌的宗像因肢体动作往草薙身边靠了靠,但草薙基于自己对宗像的心情,觉得周防这行为完全是在拉仇恨。即使本人根本没有发现他的想法,没存那个心。




读书会是草薙从梦中醒来,站起来关掉电灯后正式宣告结束的。横七竖八睡了一房间的少年中,不见宗像的身影。




十束和八田睡在唯一的床上,桌子被推到墙边,草薙刚刚为止一直趴在上面睡觉。周防在窗底下的地板入睡,他手臂上枕着梦中不太安稳的伏见。




草薙推门走进夜风中,夜里的清凉夹杂着木香扑面而来,透着些许腐败气息的神社很古旧,少年为什么独自居住在这里呢?又是发生了什么,让他独自站在月下望着中天……




“……宗像君?”草薙觉得夜里不注意还是很容易感冒的,即使他不忍心惊扰他,还是呼唤出声了。




那天夜里没发生什么,草薙记得很清楚,所以他才完全不明白周防停学结束回校参加修学旅行时,和宗像之间的冷战到底是怎么回事……


4.




教学楼前广场上停靠的旅游大巴一辆接一辆开走,草薙靠在车窗边等待车子发动,待大巴终于缓缓移动到靠近校门的地方,他看见脚边放在背包的宗像和周防两人。


他坐直身来张望,二年级的旅游大巴是最先开走的,草薙所坐的大巴则是最后一辆发动。那两人为什么还在?


有老师走过去和他们谈话,草薙感到有点奇怪,周防和宗像没有对视也没有交谈,老师最后安排他们坐上三年级这辆车,看来之后的行程都会因时间延后而将他们安排与三年级一起行动。


宗像和周防一前一后上车来,周防就近在前面空位上坐下,宗像一直往车后方走,来到在草薙身后,最后排全空着的其中一个座位坐下。


“打扰了,草薙学长。”


宗像先行礼貌地打招呼,草薙便顺着话头问他:“迟到了吗?因为尊睡懒觉迟了出门?”


“是我早上找他说话说得久了些,没注意到时间。”


草薙觉得宗像提起周防的时候没有过去温柔得动人的神情,有的只是让他觉得陌生的冷漠。虽然草薙有点着急,但太过缠人地追问自己都觉得反感,于是他决定暂时保持沉默。


旅行车驶入市区往郊外的路上,草薙再回头发现宗像已经熟睡了过去,他撑起身拉拢座位旁边的窗帘隔挡刺眼的光线,尔后趴伏在椅背上凝视宗像。


汽车在路上起伏,宗像靠在椅背上随之晃动,鬓发垂落到眼镜后刺在眼帘上。草薙伸手捻起那几簇碎发动作很轻地帮他整理。周防走到他身侧看着入眠的宗像。


“做什么?”周防淡淡地说道,用手背隔开草薙的手。


草薙转头看看他,不慌不忙地伸出另一只手,干脆两手并用,仔细整理宗像的额发:“没什么,就是看宗像君发型乱了帮他整理好,就像强迫症之类的?”


周防嘟嚷一声:你这疑问句?然后将背包往旁边座位一丢,大咧咧地在宗像身侧坐下,肩膀挪动着调整位置,和宗像靠在一起准备入睡。他往自己其中一边耳朵塞耳机,后又闭上眼对草薙说道:“哦,那好,帮我也整整。”


草薙嘴里说着行啊,然后一人分出一只手轻柔地整理着。他没有问周防他们是怎么回事,因为他怕宗像忽然醒过来。


在车上耗费了几个小时,目的地是一座山庄,二年级居住地和这座山庄隔了个山头,没有汽车能耗费燃油将掉队的两个二年级带过去。老师见草薙和他们熟悉便大笔一挥在草薙所在班级分组名单上添加两个名字,然后转头就忙着重新安排住宿没再管他们两个。


当天下午三年级安排了自主性要求较高的野外活动,晚饭在山林里自行解决。几个小组分派一位指导员,自携或者找到的食材都必须通过他检查才能料理。草薙一直将企图走岔路的周防拉回来,宗像倒是省他心,就在他身边不走远。他组里还有好几位兴高采烈的女生,看见两个俊俏学弟好不开心,草薙自然也没跑出她们攻略的名单之中。


焦头烂额。


草薙蹲在溪流边,捧了一把水拍打脸颊提神。抬眼便见周防拿木质坚硬的树枝刺穿了肥美的河鱼趟水走回岸边。


“于是你平素的生活技能其实是长错地方了吗?尊……”草薙有点有气无力,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倒霉累着却啥事情上都没有什么建树,扭头宗像一身干爽在岸边拉起网兜,几只鲜活的沼虾在网内挣扎,“……你们开挂了吧?”


倒是到关键的料理时,草薙显了一把身手,宗像对烹饪河鲜没有经验,在他身边打下手,周防早在一边树荫下睡着了。


“这个麻烦洗洗,宗像君……”


“好的。”


草薙瞄了瞄树下的人影,说道:“……只是问问,你们怎么了?”


宗像当下就嘲讽般笑了下:“问我倒不如问他。”


草薙碰了钉,开始后悔多嘴一问。宗像半分钟后将情绪调整过来跟他致歉,以至于气氛中的尴尬又上了一个层次。


山林夕暮泛起紫色的烟霭,饭香中和其他组员一起说笑,让陌生又亲切的热闹冲淡有点胶着的空气。清点人数后,在天色入黑前他们跟随提着照明灯的指导员走出山林回到山庄歇息。


草薙抱着换洗的衣物,被热情的同班同学勾搭着肩膀拉走,在女生中人气如此高的他并没有被男生们排斥,交际圈中如鱼得水,也是种实实在在的才能。他了解自己,也擅于运用自己的交际能力,所以在同龄人眼里,他同样显得成熟稳重。


拿毛巾鞭打一下邀他去澡堂的男生,以示教训贫嘴的对方取笑自己和班上另一位关系比较好的女生。然后他发现忘带比较关键的内衣裤,便独自一人折返房间。


立在门前,他回忆一下,离开房间之前,房内好似只剩下那两个人。一下子犯了难,要是拉门后有什么不能看的,他还好不好进去。


纸门隔音效果不怎样,更何况他就站在门缝后。


“……别开玩笑了!周防尊!”


他还是第一次听见那个冷清少年动这么大的肝火。


“……到底在气什么……”周防不急不慢的声音随之响起。


“你……做……自己心知肚明……”宗像的声音低了下去,但听上去并不是因为停止了动怒,说话的内容草薙听不太清,更加难以捉摸宗像的情绪。不知在宗像身边的周防观察他的表情后能不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关键。


草薙发现自己这样偷听不太好,都怪他自小就对周防的事情知道得太多,连一些私人事情都习惯了接触,他认知到这样有点太过失分寸了。


他才退了半步拉门就被拉开了,宗像阴沉着脸立在门后,冷不防和他打了照面。


宗像露出有点惊讶的表情,显然不是因为料到他在门后才出来捉人的。


“……那个……不好意思……”


“学长请便,这是大家的房间,您不需要向谁道歉。”宗像冷着脸,侧身擦过草薙肩头走出了房间,消失在走道。


草薙走进房间翻找自己的东西,周防靠在阳台前,卷缩一条腿坐在被褥上。


手上翻找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草薙没有看向周防,背对着他谨慎又带点兄长的威严发问:“什么事惹宗像君这么生气?是谁的不对?”


“我不知道。”周防摸出香烟叼在嘴边,并没有失礼地在公共房间里点上,坦白的语气一点不像在装假。


草薙坐到地板上抓抓柔顺的金发:“我……出去找他,可以吧?”


周防抬眼看他,灯光下那双金眸有点慑人,沉默了几秒他对草薙说道:“……为什么不可以?”他自身边捉过自己带兜帽的运动外衣扔到草薙手上,“山里夜很凉,给他。”


草薙便拎着周防外衣在山庄里悠转寻找那个格外孤寂的身影,庭院的枯山水旁,几只亮着柔光的萤火虫让他找到了那个苍白迷失的少年。


“宗像君……”草薙走到他身后将衣服披他肩上时开口唤道。他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什么,舌头变得一点都不灵光,他清楚此刻的笨拙完全是因为眼前站着是他藏在心底的人。


宗像自然知道有人来到他身后,听见是草薙,半侧过身便想将外套脱下归还给他。动作到一半又突兀地止住,最后将衣服抱在臂间,没有披上,但又似乎在汲取衣服上的余温。


草薙想,宗像应该是察觉到那是周防的外套。


金发少年平和地露出笑颜,用假的笑容掩饰自己的受伤:“这是学长指示,宗像君。在这里等我买点饮料回来,我们一起坐坐就回去。”


宗像个性里虽然深藏着骄傲,但一向遵纪守礼,对他诸多照顾的草薙面前更是有着身为后辈的自觉:“……是。”


草薙对自己的狡猾毫无悔过之心,他耸耸肩看似脚步轻松地走远,不一会便用修长的手指夹着两罐冰冻的饮料回来。


“你现在大概需要冷却冷却,不喜欢就放到常温再喝吧。”


宗像坐在沁凉的石板上双手接过饮料致谢,他曲起手指拉易拉罐的拉环。啪嗒一声,罐没开成,指尖倒是多了一道口子。他本就凝望着眼前枯山水的夜景晃神,随意捏了捏手指便就这样放着没管。


“宗像君,你手在流血……”草薙唤着出神的宗像,后者似乎正心事重重,没给他什么反应。


失礼了,宗像君。


草薙如此想着,拉过宗像的手指贴近冰冷的饮料罐冰敷一下止痛然后稍微用力地捏住他指尖。


水一般清凉安静的时间里,草薙直到宗像伤口停止流血为止,在他旁边守望着。


夜里洗漱完的五六个男生们躺在被褥铺排得像通铺一般的房间里,稍微兴奋地说了些调笑话便静了下去。毕竟不是轻浮的中学生了,他们都是要面临来年五月高考的备战人员,总算是比低年级的高校生少了些浮躁。


周防面对阳台侧躺而睡,身后与宗像之间隔着草薙。其他室友绝对看不出来的微妙排位,对草薙而言,除了微妙还有点煎熬。


也许只有草薙一人觉得尴尬,回到房间后的宗像除了不太搭理周防,没再出现激烈到爆发争吵的情绪。也许是碍于人太多,也许是他终究是重新找回了自己的清冷。总之和周防看上去相安无事地睡下。


隔着自己。


是的,这才是他的问题。


数羊吧,草薙指挥自己神思飘远,不要自寻苦恼。


折腾到凌晨,他意识千辛万苦才开始有点迷糊,却被一声蚊呐般难以察觉的痛苦轻吟惊扰。


哪个家伙吃坏了肚子在痛吟?草薙有失风雅地想到,翻身醒了醒神,想自己要不要去关照一下送点水和救急药什么的。


他刚想轻声问是谁在难受,雪般的气息便扑他满怀。


是宗像。




他稍微卷缩着四肢,梦中挣扎着毫无自觉地闯入了草薙的被褥中,把草薙误会成谁死死地抱住。




难怪那声音能让他醒过来,原来是宗像在他耳后发的声。手足无措之前,草薙早已经浑身僵硬。他只一个念头,吵醒宗像也要将他推开,草薙抬手想将完全和他贴一起的宗像隔开来,偏那动作看上去就像拥抱着他一般,让草薙心脏罪恶到发痛。




宗像不对劲,呼吸十分不畅,草薙很快发现了宗像的情况,眼前宗像痛苦的样子让他几乎要担心宗像要在噩梦中休克过去。有了这层担心,他差点动静很大地跃了起来。


“呃……咳,不要……周……住,透,不过气……”宗像似要难受到醒过来,草薙扶着他肩膀刚将自己上身撑起一点便被身后的人压了下去。


“别动。”


周防低沉的声音在黑夜中像子弹一般洞穿草薙的心脏,喘不过气的要加上他一个了。


偏他彻底没了睡意清醒得很,草薙听见周防深吸了一口气,结实的手臂越过他将宗像的脸颊捞起,赤发擦着他肩头,在他颈侧上方,离他极近的地方,周防吻上了呼吸困难的宗像。


暧昧的暗夜,飘荡着些许男性汗味的拥挤房间,心如刀割的草薙稍微收紧了被子下的手臂,悄悄给了宗像一个真的拥抱。宗像被逼吞了口空气轻咳了几下,呼吸缓了过来。


“顺顺他的背,不然他会醒过来。”周防低声对草薙说道。


草薙按他说的做,同样轻声地问:“……他怎么了?”


“啊,噩梦。他没说,我猜大概是……”周防重新躺了回去,“被我掐死的噩梦。”


草薙倒吸一口凉气,想起有点远的一年前,他无意听见宗像告诉校医的梦境。


“尊……虽然青春期有这样的情况不是很特殊,但放任不管,严重的话也能变得很危险……”


“……他说过希望我能压制他,我知道他的心情。很快他就不会继续做这样的梦,”周防枕着自己手臂闭起眼,“因为现实里我永远不会那样去伤害他。”


周防自顾自地说道:“睡吧,草薙。天要亮了。”


宗像依旧靠在草薙怀里,所以他选择听不见周防这句话,他希望天不要亮起来。暂时,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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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8-14  /  89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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