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礼】仇者之舟-船棺-92

92


被无色之王所控的那两座归属青赤两族的化工厂早被破坏殆尽,战时他们根本无暇顾及那两个地方,伊佐那社生前应该很熟悉Hinmeruraihi的研究,而他没有选择同研究Hinmeruraihi分支力量的赤族合作。


这些疑问他可以日后慢慢细查,但周防尊的命等不了那么久。


“你想过有今天吗?周防尊。”宗像的说话内容很是嘲讽怨毒,但他的语调是冰冷的,而周防平静地看着他。


“刀戎相见,非你所愿?”


“别说了……”


“血海深仇,非你所愿?”


“别问了……”


“你死我亡,非你所愿?”


周防坐直了身板,黑暗中直视不停质问他的人。他朝着宗像张开双臂,有些虚弱的他那双手臂还是结实刚硬如初,“过来我这里,宗像……”


宗像的目光如染血战戟,扫落一片浑浊不堪的风雨色朝周防而去,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宗像看似言听计从地走到周防床边,一手撑在床垫上,俯身看着周防尊在黑暗中依旧盈亮如星的眼。


“周防尊,伏见说你骗了我,我不太信。你亲口告诉我,你是不是欺骗我了?”宗像平静甚至温和地质问着,面上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嘲弄。


周防目光一滞,面上的肌肉瞬间僵直,像菲狄亚斯手下的宁静肃穆的石头雕像。俊美的,沉默的,舍身就义的英雄。


宗像已经了然,周防尊打从心底里就瞧不上他这个青王,现在他特别痛恨自己对周防尊这个人的了解,特别痛恨自己将周防尊看得这般清清楚楚。


好久以前,他就知道自己无论怎么做,周防尊都只会无视他的挣扎和努力,漠视他想与他并肩的想法,轻视他的苦心与筹谋,他的隐忍和压制,是周防眼里的一场闹剧。而周防尊只干一件事,就是拼了命地将宗像礼司牢牢地攥在手中心,肆无忌惮地宣告天下宗像礼司是他的。那些关于他搅弄两族的风言风语,关于他在两代赤王之间的下流言词,传到赤王耳中,周防尊对此有几分恼怒就有几分得意。宗像真不知道自己欠了他们兄弟俩什么,到底哪里对不住他们,要他这辈子都逃不出“赤王”二字而成的圈套。


此刻,周防尊让宗像礼司感到恶心坏了。


“我想恨你恨得彻底,毫无负担地恨你,每天诅咒你不得好死地恨你,”宗像那冰冷的声音静静流淌进周防尊耳廓,“过往种种我懒得跟你一一清算,只是往后,我不会让你轻易捏在手中……”


周防还是觉得宗像做人太费事了,对事情的这种执着操心,早晚会害这人心力交瘁。命,他随时都可以给他,何必这样执拗折腾,只要他与他有割不断的爱恨纠葛,宗像就这辈子都逃不开他。


周防试着伸手搂住他,捂暖他偏低的体温。宗像则掐着他脖子下压,双双陷入床褥中去。好久好久以前,他们无数次在这张床上纠缠,即使呼吸困难,闻到宗像身上落霜铁刃般的冷香,周防还是止不住满脑子的绮念。


无论是被他逼出丝缕哭腔,还是充满雄性色香的怒吼,或痴癫或嗔怪……每一个瞬间,让他心驰神往。但此时此刻,他只是静静地抱着宗像,什么都不做,只是相拥着歇息睡觉。


黑夜中他凝视宗像的发旋,发现他真的靠在他胸口。周防吁出因遭宗像的暴行而梗在喉间的一口气,就这么被掐死也无不可。


“很恨我?”周防因为发烧而越加沙哑低沉的声音从宗像头顶传来。


宗像毫无表情的脸皮抖了一下,说道:“恨,想将你们一大家老少全部杀光。”


周防无奈地想,他们是怎样把恋爱谈到能说出杀对方全家这种话的地步,他收紧圈住宗像的双臂说道:“不要伤害他们,来杀我。”


宗像撇了撇嘴角,唇边的笑意冷漠讥讽到了极点。瞧赤王说得那些人多无辜似的,好像从来没有人将神枪的子弹射向他,还让救了自己一命的他的属下身首异处。他想周防尊都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么的矛盾,一方面觉得宗像很强大,可以保护好自己;一方面又觉得宗像不外如是,最好乖乖待在自己身边。宗像冰冷的五指压在周防胸口,好似下一秒就要将他的心脏从里面挖出来,瞧瞧是不是会流出黑色的血。


就像在那残酷的战场上,他们之间的取舍便看出了他们为何会演变成今天。宗像可以舍弃一切上御柱塔守护周防尊的背后,而周防可以头也不回地为了更重要的事,舍他而去。这个男人的爱啊,专制、独断、不可一世,过去宗像从未想过跟他计较,如今也不必再想了。


春夜好静,最适合一晚好眠,即使他们之间杀气四溢,外面仍是一派安然。


“宗像,我想回赤沙海。”


那热火滔天的沙漠,两道飞驰在沙海的弧线,天上炸开五色烟花,晚风在吹,他倾身过去想吻他,发誓对他初心不变。


“想去那个忽然下雨的海岛。”


那一望无垠的大海,卷积云下七彩的日晕,他从药物带来的混沌中醒来,含着雨水海风与他辗转缠吻。


“想去看看我们在俄罗斯的小屋。”


他们在那里面上下布置,烧火煮食,闲适地相守,平静度日。


“想用小船搭着你从咏叹桥底下穿过。”


小时候他驾着小船从对岸而来,带他上船,悠悠晃晃的河水倒影中,他们长大了,他们还相爱了,带他去看教堂,说我们要一生一世。


“想你跟你在堡里看白碧桃。”


树上花影苍苍,树下白发皑皑,他在白碧桃底下耍剑,他一眼望穿庭院楼阁,便能看见他在那里,相守到老。


面容冷峻的宗像听着他这些话,没有半分柔情蜜意的同心同意,亦不呵斥他自私,不责骂他妄想。他们已经不只属于彼此,过往种种毫无意义。


宗像也好想告诉周防尊,此刻他脑海中,有个小而雪白的柔软人影,小脑袋上顶着得来不易的小果趴在锁禁他的囚室窗户边,小脸上带着终于见到兄长的欣喜,战战兢兢又天真快乐地对他喊,哥哥,给你果子好不好呀?哥哥,你饿不饿呀?冷不冷呀?……这些回忆让他非常痛苦,心头被周防随手用燃烧的烟头按下一个印,单薄如纸的心脏渐渐焦枯成洞。


他取了他弟弟的性命,然后就仅给了他苍白简单的一句话,他相信周防所说的,伊佐那社害死了十束,他也亲眼看见了,周防尊为了复仇枪杀了伊佐那社。周防尊怎么可以对伊佐那社那般轻率,对他宗像礼司这般轻慢……是谁告诉他,宗像礼司是善与之辈,会轻易饶恕?相识了半辈子,他还不知道青王宗像是谁吗?


是的,他不知道,他从来没想过认识什么青王。


也难怪周防看不起自己,看吧,他为弟复仇对他捅了三刀。如今周防尊死了吗?


这个人怎么如此可恶,每一次,他做完自己想做的事,用他的爱包容每一个他认为需要保护的人,然后在宗像礼司身上肆无忌惮地寻求只属于他的包容,也许从他们此生刚一照面的瞬间,周防尊已经凭借本能知道,即使在他随心所欲地发狂伤人伤己的时候还有他的一刀,只有宗像礼司身边他才是最安全的,用不着担心伤害谁,至于宗像礼司会不会因此而受伤?很遗憾,他活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原本宗像不需要他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他足够强大承受周防要求他承受的这些,直到几乎寸土尽失,他若还如此若无其事纵容周防尊,他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这个跟其他一切无关,周防尊越过了他的底线。从好久以前,从他下定决心离开他成为青王的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的相处已经换了模式,宗像一再警告他,他无权要求他的任何感情,不管爱还是恨。宗像发现自己与他还是要断不断的牵扯万千,与宗像的这场扩日持久的角力,周防赢得毫不费功夫。他无数次在心中愤恨,这个混蛋,到头来不过就是仗着自己喜欢他!


宗像在夜里无声地冷笑。然而,他的悲哀与痛苦在漫长的历史中根本看不见影,他连嘲笑自己的欲望都没有。


他退不回原地,做回那个对赤王言听计从的暗卫,无论赤王做什么都无条件守在一旁的暗卫,眼中燃着火光的周防尊不会再看得上那么一个小人物,那不是宗像礼司。


面对赤王的步步紧逼,青王亦可将挥刀将他砍落。赤王强大,而青王锐利,他们可以斗个不死不休。


很快,周防的意识变得恍惚,但他清楚自己有力的双臂圈住了宗像,宗像正如昔年那般躺在他怀里。模模糊糊间,他感觉宗像那双玉琢般的手好似探进他胸膛,取走了他的东西。感觉太不好了,心中不着四六,比被宗像活活掐死还要难受。


那个夜晚好漫长,周防感觉自己仿佛睡了半辈子,如梦如醒。




宗像离开了周防的房间,在走道上与草薙及安娜相遇。他记得走道上原来挂着几幅名画,如今空空荡荡,经历战争以后遭到洗劫的霍华茨堡也不复从前光鲜。


草薙冷眼看着他,并没说话,前代赤王被人枪杀在自己房间中,他们可不会重蹈覆辙。而且宗像的确是老了,若年轻几年还是赤王暗卫的他还能无声无息在霍华茨堡里来去无踪。草薙无话,倒是安娜上前问了声好,然后语带讥讽地与宗像交谈起来。


“青王,您来看尊吗?他伤势现在已经好多了,”安娜上下打量宗像,“您一个人出行不带上护卫似乎不妥,外面还没彻底平静下来。您腿上似乎有伤?脚步声有些大。”


宗像背着手任由他们审视,他也收回了打量霍华茨堡的目光,“有心了。”赤王瞧不上他这个对手,赤族上下瞧不上他这个敌人,也是自然的。


“忽然夜访叨扰各位安眠,很抱歉。”


青王这话姿态就有点低了,安娜心中感到一阵诧异,“也不碍事,不过下次还是正式拜访比较好,这也是为你们两位的安全考虑……”


宗像笑了,“你们真不怕我趁他病着下黑手致他于死地?”


宗像真的是在开玩笑,他知道没人会这么想,宗像礼司要杀周防早就下手了,能等到今天?


果然,安娜也带着微笑回他:“对尊,您一向是君子,哪怕你们以后每次相遇都要厮杀一番也不会在今夜动手吧?”


“我弟害死了十束,这是周防枪杀无色之王的理由。”宗像说着,他清楚看见两人眼中的惊诧,果然周防没有告诉他们这个事实。


“尊他做得很好。”安娜说着,丝毫不觉自己这话不妥,也不觉得这话不适合在青王面前说出。十束的去世给他们太多的遗憾,伊佐那社多行不义理应填命,死有余辜。但凡心中存有正义之人,都会明白这事的对错。


在他们眼里自己大概不是个人。宗像如此想着。


周防尊没有做错,那么错的一定是宗像礼司。安娜的目光纯粹而直白,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善良。宗像面对这种“你是个错误”的视线习以为常,特别自他跟随着“赤王”身边以后开始,这种责难式的残忍目光便环绕他身周形影相随,由此他也并未对安娜的眼神作出什么特别的反应。


草薙经过一番激烈的心理交战,还是吐出一句,“算了,你来看他一眼,他也好安心养伤。”


安娜听了他的话,马上直视宗像说道:“可我不会感激您。”


宗像扯出一抹冷笑,点了点头,径自从他们身边走过,离开了这个让他痛恨得几近窒息的地方。


2016-05-21  /  40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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